聽聞陸凡即將南下。
馮天魁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不捨。
“陸老弟,此去南方,兇險未卜,一定要多加小心。
行蹤務必保密,絕不能再讓那些暗地裡的毒蛇盯上了。”
他緊緊握著陸凡的手,殷殷囑託。
陸凡能感受到這位兄長般的戰友發自內心的關切。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老哥,你放心,吃一塹長一智,我會小心的。”
為了陸凡沿途方便,馮天魁特意給了他一個122師參謀的虛職,並準備了相應的證件。
臨行前,他親自將陸凡、李三娃、鍾正國和羅金寶四人送上了南下的火車。
站臺上,寒風凜冽,離別在即。
陸凡看著馮天魁,心中同樣充滿牽掛,他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叮囑。
“馮大哥,我走之後,華北戰局依舊複雜。你身處第一戰區,有幾件事務必牢記。”
“其一,宋哲元、劉峙等人,皆非可靠之輩,關鍵時刻難保不會儲存實力,甚至撂挑子。
你萬不可將側翼安危完全寄託於他們,萬事留個心眼。”
“其二,你與鍾毅的170師、張自忠的179師,乃華北砥柱。
你們三人必須通力合作,結成緊密的三角,攻防一體,互為犄角。
這樣方能在這亂局中站穩腳跟。”
“其三......”
陸凡從懷中取出一枚徽章,那是當初張廷書贈予他的信物。
“若有機會,可與北邊的晉察冀根據地適當聯動。
他們是真抗戰,有理想,有辦法,見此徽章,他會明白你的來意。”
說到最後,陸凡將一封早已寫好的信塞到馮天魁手中,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馮大哥,這封信你收好。
倘若……我是說倘若,第一戰區局勢真的無可挽回,出現全線崩盤之象。
你切不可意氣用事,死守一地,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屆時,你可持此信前往晉察冀找他們的領導,他們會給你和122師的弟兄們一條出路。”
馮天魁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看著陸凡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與情誼。
這個見慣了生死的軍人,眼眶也不禁有些發熱。
他重重拍了拍陸凡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老哥我記下了,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開動,載著陸凡四人南下。
同時也載著兩位生死戰友之間沉甸甸的牽掛與承諾。
一天一夜後,火車抵達了中原重鎮:鄭州。
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得知他的到來,派了一名姓吳的副官早早就在火車站等候。
態度恭敬,禮數週全。
坐上前往司令部的汽車,一路無話。
抵達戒備森嚴的戰區司令部後,吳副官引著他們穿過廊道。
在經過一間會議室時,裡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一個異常響亮且帶著蠻橫的聲音格外刺耳。
陸凡本不想多事,準備直接去程潛辦公室等候。
但那會議室的門並未關嚴,裡面的話語清晰地傳了出來。
“程司令!你到底還在猶豫甚麼?
他馮天魁、鍾毅是甚麼?是雜牌!是地方部隊!
他們憑甚麼拿著比中央軍還好的裝備?那是浪費!是糟蹋好東西!”
那響亮的聲音如同破鑼,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囂張。
“我不管那些武器是他們自己弄來的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現在是在第一戰區,中央軍的地盤,所有資源都該統一調配,
就應該把他們的好槍、好炮換給我手下的師,那才能發揮最大作用,有效抗擊倭寇。”
大言不慚的話語落下,接著程潛儘量剋制的聲音響起。
“經扶,話不能這麼說,武器裝備確實是他們自帶的。
再說了122師、170師近期作戰英勇,屢挫敵鋒,這也是事實。
強行收繳,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更會寒了前線將士的心。”
“寒心?他們有甚麼資格寒心!”那破鑼嗓子更加高亢,語氣充滿了鄙夷。
“一幫叫花子部隊,給他們口飯吃就不錯了,現在拿著幾桿好槍就忘了自己姓甚麼了?
程司令,我跟你明說了吧,這事是校長的意思!
校長也希望看到資源最佳化配置!你難道要違抗校長的命令嗎?
把好裝備交給他們,能打出甚麼名堂?別到時候一觸即潰,白白便宜了小鬼子。”
聽到這裡,陸凡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聽出來了,裡面那個囂張跋扈的傢伙,就是號稱“長腿將軍”的劉峙。
此人作戰無能,爭權奪利、欺壓友軍卻是把好手。
如此刻薄地貶低正在前線流血犧牲的部隊,讓陸凡心頭火起。
引路的吳副官很有眼力見,見狀低聲道:“陸參謀,您稍候,我進去向司令彙報您到了。”
他看似無意地沒有完全關上門,留了一條縫隙,方便陸凡旁聽。
陸凡站在門外,心中冷笑。
若是平時,他或許懶得理會這種官僚傾軋。
畢竟他自己之前剛遭暗算,傷勢初愈,行蹤需要保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劉峙接下來的話,卻讓陸凡眼中瞬間迸發出了冰冷的殺意。
只聽劉峙用近乎威脅的語氣,對著程潛說道:“程司令,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裡磨嘴皮子。
我現在只問你一句,這裝備,你到底是調,還是不調?
如果你下不了這個命令,那我劉峙就自己來,我親自帶人去邢臺、去安陽。
我倒要看看,他馮天魁、鍾毅有幾個膽子。
敢違抗戰區長官部的命令,敢違抗校長的意志。
到時候,別說他們那些破槍,就連他們那身皮,老子都給他們扒下來。
一群給臉不要臉的雜牌,反了他們了!”
親自帶人去搶?
還要扒了馮天魁他們的軍裝?
他知道第一戰區亂,沒想到這麼亂。
同時這番話,徹底觸動了陸凡的逆鱗。
馮天魁是他的生死兄弟,122師的將士們是在用生命保衛國家。
豈容這等蛀蟲在後方如此欺辱、破壞抗戰大局。
陸凡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之前的顧忌被拋到腦後。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此獠不除,華北抗戰必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