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徑直走入別墅客廳。
那為首的中年人目光如電，只是淡淡地掃過羅密汪、周達海等人。
原本囂張的周達海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氣勢瞬間萎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羅密汪的臉色也是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
“頌公，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羅密汪主動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客套和不易察覺的謹慎。
一聲頌公，陸凡快速在腦海裡面檢索起來。
幾個呼吸之後，他終於把眼前之人和資料上的人物對等起來。
不出意外，這中年人應該是金陵政權的元老，時任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的程潛。
同時他也是金陵高層為數不多的踐行“三民主義”的愛國民主人士。
面對羅密汪的問候，程潛面色平靜，語氣淡然：“汪院長也在？倒是巧了。
我與向華特來拜訪一下我淞滬戰場的大功臣。
怎麼，你們這是……在談公務？”
他話語平淡，但氣場強大不怒自威，尤其那句“談公務”，刻意加重了音。
羅密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笑道：“沒有沒有，我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青年才俊。”
“奧~~”程潛淡淡一笑，很是優雅脫掉自己的白手套，“既然這樣，那就麻煩汪院長移步。
我和向華找陸先生了解一些戰場情況，順便聊一些軍務。”
羅密汪被這突然逐客令，打了個措手不及，臉上像打翻了五彩調色盤。
不過，最後他也沒有勇氣說些甚麼，帶上標準的笑容回應道：“既然頌公找陸先生有事。
那我等就不打擾了，行政院那邊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先行一步。”
說完，他對著陸凡勉強點了點頭。
隨後帶著一眾心腹，如同被驅趕的蒼蠅般，匆匆離開別墅，來時的氣勢蕩然無存。
陸凡暗歎這個程潛的威望與氣場強的一匹。
幾句點到為止的話，便讓方才還咄咄逼人的羅密汪識趣退走。
姜果然是老的辣！
待羅密汪等人離去後，張發魁笑著上前介紹：“陸凡老弟，這位是程頌公，程潛司令。”
陸凡肅然起敬，抱拳道：“程司令，久仰大名！快請坐！”
“程司令，張師長，你們慢聊。”
周文收起武器，打了個招呼，帶著人外出繼續警戒。
而陸凡直接把剛剛羅密汪用過的茶具，乾淨利落的丟進垃圾桶。
隨後，重取了一個新茶壺，沏了一壺上好的龍井。
程潛敏銳地注意到了陸凡換茶的動作。
他接過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卻沒有立刻飲用。
而是目光深邃地看向陸凡，開門見山地丟擲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陸先生，冒昧問一句。
你方才為何如此不待見羅密汪？
他畢竟是行政院長，位高權重，你這般不留情面。
就不怕他日後給你使絆子，讓你寸步難行嗎？”
陸凡沒想到程潛如此直接。
他略一沉吟，覺得在這位頗具風骨的元老面前無需過多掩飾。
放下茶壺，語氣平靜毫不掩飾的開口：“程司令，並非陸凡狂妄，我之前和他打過交道。
在我看來，羅密汪此人，空有滿腹才華和一副好皮囊，卻骨頭太軟，脊樑不直。
平日裡高談闊論，憂國憂民，看似滿腔熱血，實則首鼠兩端，缺乏擔當。
面對強敵，想的不是如何奮起抗爭，而是計較個人得失。
甚至可能心存僥倖，妄圖與虎謀皮。
此等心性，如何能擔當救國大任？
我看不起他，並非因他官位高低，而是看不起他這副沒有骨氣的做派。
至於使絆子？呵呵，我陸凡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懼魑魅魍魎？”
這番言論，幾乎是將後世網路上對汪精衛的經典評價直接搬了過來。
犀利的言辭，既是徹底的批判，也藉此試探一下程潛的態度。
張發奎聽到這樣的大實話，連連咋舌，暗道：“老弟是真敢說，老汪再不濟也是院長。”
程潛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他輕輕撫掌，點頭讚道：“骨頭太軟，脊樑不直！入木三分！陸先生看人，眼光毒辣！”
讚許過後，程潛話鋒一轉，問出了另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
“那麼，相比羅密汪，如果……是校長前來拉攏，陸先生又將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更加敏感，直接觸及了權力的核心。
陸凡略作思考淡然的說道：“程司令，我沒和校長打過交道，對領袖不敢有不切的點評。”
隨後，他也話鋒一轉，娓娓道來：“不過此前，我曾透過各種渠道捐贈了大量基礎物資。
隨後，更是直接向抗戰前線捐贈了數量不小的藥品、紗布等救命物資。
可這些物資絕大部分並未送到前線流血犧牲的將士手中。
而是被某些人層層盤剝，然後倒賣牟利，中飽私囊。
致使無數本可救活的將士，因為缺醫少藥而枉死。
而參與其中，獲利最豐的，正是校長的外甥俞濟時和他的連襟孔家。
程司令，您說，面對這樣的拉攏，我該如何自處？
是選擇同流合汙，還是潔身自好？”
這話一出，程潛沉默了。
雖然他如今主要精力放在北方第一戰區，但金陵官場那些齷齪事還是有所耳聞。
不過，聽到陸凡如此具體且篤定地指出俞、孔兩家的卑劣行進。
他心中仍是感到一陣悲涼和憤怒。
那兩家中飽私囊的行徑，在高層並非秘密。
但置前線將士生死於不過，一門心思借戰爭發國難財，他是真料想不到。
良久，程潛長長嘆了口氣，神色誠懇地看著陸凡：“陸先生，那我呢？”
陸凡雖對程潛的為人是敬佩的。
但他依然搖了搖頭，拒絕得也很直白：“程司令厚愛，陸凡心領，恕難從命。”
“是我著相了，要是我被這樣坑過，我也會和你一樣，不再選擇相信他們。”
面對對於陸凡的再次拒絕，程潛不僅沒有動怒，反而設身處地地表示理解。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遵從本心，打鬼子嘛，去哪打，跟誰打不重要。重要的是打。
像你們保安隊這樣的精銳，確實不應被侷限於一地一域。
擁有高度的戰場自主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是我考慮不周了。”
程潛這番通情達理、毫無架子的言辭，給陸凡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聯想到後世對程潛堅持抗日、最終選擇和平起義的風評。
陸凡心中一動，話鋒一轉：“程司令，雖然我不能隨您北上，但我向您推薦幾支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