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指揮部,馮天魁深吸一口氣,走向醫療部找上正在抽菸的陸凡。
此刻臉上寫滿了愧疚與滄桑。
他走到陸凡面前,竟是深深一躬:“陸老弟…我…我對不住你,對不住保安隊的弟兄。
更對不住我122師那些死去的娃兒…”
他聲音沙啞而哽咽:“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向你檢討,向你請罪!”
逝者已逝,陸凡心中的火氣也消散了大半,更多的是無奈與沉重。
他扶起馮天魁:“馮師長,過去了,打仗,沒有不死人的,但教訓,要記住。”
馮天魁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兄弟,我知道保安隊要走了,我有個不情之請。”
他看向遠處那些或坐或臥、大多帶著傷的年輕士兵。
“我這些川娃子,跟著我…怕是前途難料。
你愛兵如子,手段通天,他們跟著你,或許能活下來,能真正打鬼子。
我想…讓師裡所有22歲以下的娃兒,都跟著你走。
也能…給我們122師,給川軍留點種子。”
陸凡沉默了片刻,看著那些大多臉龐稚嫩卻已歷經戰火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我會盡力護他們周全。”
馮天魁緊緊握住陸凡的手,虎目含淚:“多謝!多謝了!”
他頓了頓,又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自己…也要保重。”
“馮師長,你也是。”陸凡鄭重道:“記住,只有先儲存好自己,才能更有效地殺傷敵人。”
深夜,一支擴大了規模的隊伍悄然離開南翔駐地。
除了原保安隊員,還多了百餘名年輕的川軍士兵,幾十名中央軍計程車兵。
馮天魁能想到的事情,老謀深算的張治中當然也早已安排好了。
隊伍沉默而行,最終消失在通往上海市區的方向,進入了陸凡早已準備好的秘密據點。
閘北邊緣地帶的六和染廠內,機器早已搬空,足夠容納這支數百人的隊伍。
傷員被迅速安置到清理出來的區域,接受進一步的救治。
陸凡立即召集了會議。
除了阿福、白金標、李振山等老隊員,
還有新加入的川軍士兵的代表:鄭衝,以及87師的周文。
陸凡目光掃過眾人,再次嚴肅強調了保安隊的鐵律:絕對服從命令、嚴禁私下行動。
“在這裡,沒有川軍、中央軍、東北軍之分,只有保安隊。一切行動聽指揮,明白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隨後,陸凡任命馮漢卿全權負責休養期間的所有事務。
包括後勤、警戒和新老隊員的整合。
又留下經驗豐富的白金標作為臨時總教官。
負責對新加入的隊員進行基礎培訓和紀律灌輸。
安排妥當後,陸凡帶上阿福以及最不放心的李振山,開車返回霞飛路的別墅。
別墅內,燈火溫暖。
唐季豐正陪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的鄭耀先聊天。
見到陸凡進來,鄭耀先鄭重地向陸凡抱拳:“陸老闆,救命大恩,鄭某銘記於心!”
他的目光真誠而銳利,顯然已經知曉了事情經過。
陸凡擺擺手:“鄭站長客氣了,舉手之勞。”
鄭耀先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遞給陸凡:“陸先生,一點心意,萬勿推辭。
碼頭附近的一處倉庫,裡面有些查封來的菸酒物資,眼下還算硬通,或許對你們有用。”
陸凡剛要推辭,唐季豐立刻笑呵呵地打圓場:“哎呦,陸老弟,你就收下吧!
老鄭他是一片真心,你不收他反而難受。
這東西現在可是緊俏貨,打點上下、換點藥品糧食都方便。”
陸凡見如此,便也不再矯情,道謝收下。
唐季豐敏銳地注意到陸凡眉宇間深藏的疲憊。
順勢將話題引向戰場:“凡哥,看你這般疲憊,這幾日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你們怕是…”
陸凡嘆了口氣,簡略地將這幾日的經歷說了出來。
如何奇襲羅店近乎全殲日軍第十三師團;
如何渡江在寶山地區高速機動撕扯防線;
如何用無人機騷擾日軍艦艇;
最後又是如何在三個師團的夾擊下,硬生生殺進去救出了馮天魁和87、88師的殘部。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
但其中的內容卻如同驚濤駭浪,狠狠衝擊著唐季豐和鄭耀先的認知。
“全…全殲第十三師團?”
“在敵佔區…三進三出?”
“還打擊了鬼子艦隊?”
“從鬼子的三個師團包圍裡…把人撈出來了?”
鄭耀先即便身為經驗豐富的特工,見慣了風浪。
此刻也震驚得無以復加,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合不攏。
他太清楚日軍一個甲種師團的戰鬥力意味著甚麼了,那絕對是戰爭機器般的存在!
而陸凡輕描淡寫說出的戰績,任何一項單獨拎出來都足以震撼全國。
甚至改變戰區態勢!
他看向陸凡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唐季豐也是倒吸涼氣,胖胖的臉上滿是驚愕,手中的核桃都忘了盤。
陸凡苦笑一下,轉移了話題,提到了馮天魁目前面臨的麻煩。
“金陵方面要追究其在停戰令下達期間私自動兵責任。老四,老六你們怎麼看?”
唐季豐聞言,立刻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恢復了精明政客的本色。
他嘿嘿一笑:“凡哥,寬心!馮師長這事兒,依我看,屁事沒有!”
“哦?”陸凡看向他。
“第一,”唐季豐分析道,“眼下戰事正是吃緊的時候,馮天魁現在名聲在外,是英雄。
金陵那邊為了穩定軍心士氣,絕不會自毀長城,拿他開刀。
更何況,他可是實打實救了校長嫡系的87、88師!
這份人情,那兩位師長和張治中司令能不認?能不保他?
第二,金陵那邊派系多著呢,校長也得講平衡。
小題大做嚴懲一個剛立下救嫡系之功,且戰績赫赫將領,容易授人以柄。
校長精明著呢,不會幹這蠢事。”
鄭耀先也緩緩點頭,介面道:“陸先生放心,軍統這邊,我會留意相關訊息。
必要時會從中轉圜,馮師長之事,應無大礙。”
聽到這兩人從不同角度都給出了肯定的判斷,陸凡徹底放下心來,開始安排其他事宜。
當東方露出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啟時,陸凡捏碎寶石悄然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