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戰區前敵指揮部。
這裡的氛圍比往日更加凝重和壓抑。
陸凡和唐季豐在一間臨時徵用的民房內，見到了面容憔悴、眼帶血絲的張治中將軍。
他肩上的上將銜星依舊，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文白兄……”唐季豐剛開口，便被張治中擺手打斷。
“不必多說，情況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張治中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和疲憊。
“北線潰敗，我身為前敵指揮官，責無旁貸。
上峰已成立第三戰區，校長親自兼任司令長官……我這前敵總指揮，如今說話……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未盡之言中充滿了無奈和憤懣。
“司令，勝敗乃兵家常事，非您之過。”陸凡安慰道：“是停戰令貽誤了戰機，非戰之罪。”
張治中苦笑搖頭，不再糾纏此事，看向陸凡：“你們急著見我，所為何事？”
陸凡神色一正，開口道：“司令，前線吃緊，我這邊有批物資，希望對戰事有所幫助。”
說著陸凡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清單。
張治中鄭重的接過清單。
有了前幾次的交道打在那邊，他知道這陸老闆出手絕對豪橫
他快速掃視清單，只一秒，他的目光就被定格在紙上，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逐行細看，越看呼吸越是急促，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春…春田M1903步槍，一…一萬支？每支配彈兩千發？”
“勃朗寧自動步槍，三…三千挺？每挺配彈三千發？”
“八…八十一毫米迫擊炮，八百門？炮彈十六萬發？”
“三…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一…一百門？炮彈一萬發？”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陸凡。
以前援助的都是物資，再多也是錦上添花。
可這次是實打實的武器彈藥，而且達到了可以改變戰爭走勢的量。
“陸老闆，這份清單足以裝備好幾個精銳師了，當真？這如此巨量的軍火從何而來？”
清單上的數字如同重錘，狠狠敲擊著他的認知。
這些裝備正是當前前線極度渴求的！
尤其是反坦克炮和自動步槍，對付鬼子的坦克和步兵衝鋒至關重要！
這份捐助的份量，遠超他的想象，重新整理了張治中對陸凡得到認知。
陸凡神色平靜，肯定地點了點頭：“物資是透過伊凡貿易公司從鷹醬那邊搞來的。”
張治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急切地追問：“東西現在何處？前線急需！”
“貨輪在港島，盛七小姐前幾天過去親自坐鎮，協商運輸。”陸凡從容不迫的回覆。
隨後壓低聲音道：“清單上的部分已經緊急空運至金陵機場庫房暫存。只是……”
他略微猶豫留下繼續說道：“我已經得到訊息，鬼子的神風特種部隊已經潛入魔都。
我怕他們會對這批物資下手，我想懇請將軍，能否即刻派遣絕對可靠的親信部隊前往。
務必確保這批物資安然送達前線將士手中！”
聽到物資已有下落且部分已到金陵，張治中心中大喜，
但聽聞神風特工隊可能插手，神色立刻又變得無比嚴峻。
他稍作思考回覆道：“陸老闆放心，我立刻派我的警衛營前往。
在此我代全體將士多謝陸老闆的慷慨援助，我們一定不負所托，多殺鬼子。”
說著張治中摘下白手套對著陸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張司令言重了，殺鬼子是每個炎黃子孫的義務，我們共勉~~”陸凡以軍禮回敬。
隨後他順勢提出請求：“張司令，我請求，調川軍122師北上，增援羅店前線！
你知道的，保安隊已經融入122師，我想對鬼子突出部發起反擊，力求穩定戰線！”
“調122師去羅店？”張治中聞言，眉頭立刻緊緊鎖起。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那片已經化為焦土的區域。
“你們知道現在羅店是甚麼情況嗎？
日軍第11、第3師團主力雲集，配屬重炮旅團，航空兵火力支援隨叫隨到！
我們每天填進去一個師，不到半天就打光！那裡是熔爐！是絞肉機！
122師剛剛獲得新裝備，戰鬥力確有提升，是一支難得的奇兵！
應該用在更關鍵的方向，執行更重要的機動突擊任務，
而不是投入這個無底洞去和鬼子拼消耗！
這是對國家抗戰力量的不負責任！”
張治中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作為一名戰略指揮官的遠見和對國家珍貴戰力的珍惜。
他看得遠比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遠。
陸凡心中由衷佩服，他理解張治中的顧慮。
的確，按照配置，122師這樣初步實現現代化裝備的部隊。
應該用於運動殲敵，而非陣地消耗。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著張治中：“司令，您說得對！
長遠和全域性看，122師不應該這樣使用。
但是，司令，眼下北線岌岌可危，軍心士氣動搖！
我們迫切需要一場勝利，哪怕是一場慘烈的勝利。
來告訴所有人，鬼子並非不可戰勝！
來穩住搖搖欲墜的防線！
這不是計較得失的時候，這是關乎整個淞滬戰局能否堅持下來的關鍵時刻！為
了大局，有些犧牲，必須有人承擔！
我陸凡和122師將士，願做這承重之人！”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充滿了舍小我為大我的民族大義和決絕。
張治中看著陸凡無比堅定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死之心，深受震撼。
他揹著手，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良久，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陸凡：“好！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再阻攔。
但是，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司令請講！”
“122師可以北上參戰，但必須由你親自督戰指揮！
我對馮天魁的勇猛不懷疑，但此戰需要的是精準的戰術和最強的火力運用！”
張治中沉聲道，“第二，一旦122師傷亡過半，無論戰局如何，必須立刻退出戰鬥序列。
後撤休整！絕不允許打光拼淨！這是底線！
你們是國家未來的種子，不能一次性耗在這裡！
第三，我會盡力為你們爭取炮火支援，但主要靠你們自己！”
“我答應！”陸凡毫不猶豫地應下，“若傷亡過半，我親自帶他們撤下來！”
“去吧……萬事……小心！”張治中重重拍了拍陸凡的肩膀。
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懷，有期待，更有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