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寧掛了電話,愣了足足半分鐘。
方助理那番話,字字戳心。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雙平底鞋,就往外走。
雲宮會所的燈光昏暗,包間裡瀰漫著濃重的酒氣。
溫寧寧推門進去,就看到顧宸靠在沙發上,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桌上有幾個空酒瓶。
方助理如釋重負,“溫小姐,您可算來了。”
溫寧寧沒理他,走到顧宸跟前蹲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小舅舅,回家了。”
他沒動。
“小舅舅。”她又喊了一句。
顧宸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通紅,佈滿血絲,看到她的瞬間,眼神亮了。
“寧寧。”
“嗯,我來接你回家,起來。”
她伸手去拉他,他卻猛地反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吃痛。
“頭暈。”他盯著她,聲音低啞。
“我扶你。”她伸手去扶,他一個拉扯,把她整個人拽進懷裡,抱得死緊。
溫寧寧掙了兩下沒掙開,壓低聲音:“放手,方助理還在呢。”
話沒說完,他低下頭,直接吻上來。
唇齒間全是酒味,濃烈嗆人。
溫寧寧眼睛瞪大,雙手撐在他胸口想推開,他卻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方超瞳孔一縮,趕緊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吻了好一會兒,顧宸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滾燙。
“我不要分手。”
他的聲音帶著醉意,卻異常堅定。
“寧寧,你是我的。”
溫寧寧被他親得腦子發矇,回過神來,臉燒得厲害。
“你喝多了,說甚麼胡話呢。”
“我沒喝多。”
“你清醒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溫寧寧深呼吸,艱難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架住他的胳膊,“走,先回家。”
顧宸一米八幾的個子,靠在她肩頭,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
溫寧寧像棵小樹,快被壓垮了。
顧宸又收了兩分力,摟著她的肩膀,往外走。
方助理早把車開到門口了。
溫寧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塞進後座。
還沒喘好氣,他又伸手攬住她的腰,腦袋埋在她頸窩。
“寧寧,別走。”
溫寧寧僵了一下,哄,“我沒走,我在這。”
車子平穩地駛向別墅。
到了地方,方助理幫忙把人送到門口就識趣地撤了。
“方助……”溫寧寧還沒喊完,車就走了。
誰不困,需要跑得那麼快嗎?
溫寧寧一個人扶著他上樓梯,差點被他帶倒兩次,氣喘吁吁地進了臥室,把人往床上一放。
“到了,你躺好。”
她轉身要走,手腕又被攥住了。
顧宸閉著眼,眉頭緊皺,手卻死死不放。
“寧寧,別走。”
他把她拉回來,雙臂圈住她的腰,抱得特別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溫寧寧一臉無奈,
“我不走,你先放開,我去拿水給你擦把臉。”
他沒松。
“顧宸,你聽到沒有?我不走了,放手。”
可能是“不走”兩個字起了作用,他的手臂慢慢鬆了些。
溫寧寧趁機抽身,快步去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出來。
她坐到床邊,一點一點給他擦臉。
他閉著眼,長睫投下一片陰影,五官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酒精讓他褪去了平時的冷硬,整個人看起來脆弱了很多。
溫寧寧擦完臉,又去擦他的手。
她又輕輕擦了擦他的脖頸和鎖骨。
面板滾燙,帶著酒意蒸出來的熱度。
她正擦著,手腕突然被他一把攥住。
下一秒,天旋地轉。
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溫寧寧驚呼還沒出口,就對上了他的迷濛的眼睛。
裡面翻湧著她從來沒見過的情緒,濃烈到讓人心慌。
“寧寧。”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別離開我。”
溫寧寧心跳漏了一拍。
“我愛你。”
三個字,砸得她腦子轟地一下炸開。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顧宸,你醉了。”
“我醉了。”他承認得很乾脆。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臉頰。
“讓我親親你。”
他的唇覆上來,帶著濃重的酒味,灼熱又霸道。
溫寧寧偏頭想躲,他的手掌扣住她的下巴,不讓她動。
她往左,他追過來。
她往右,他堵上去。
根本躲不掉。
他的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按在枕頭兩側。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炙熱……
溫寧寧被親得眼眶泛紅,在他換氣的間隙使勁推他的肩膀。
他輕咬著她的頸脖,一路往下,大手握住……
“別這樣,顧宸,我不想……”她的聲音有些抖。
他停下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胸膛劇烈起伏。
他努力地剋制著甚麼,沒再繼續。
翻身躺到她旁邊,長臂一伸,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抱得很緊,很用力。
慢慢地,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他睡了。
溫寧寧僵在他懷裡,心臟還在狂跳。
她試著掰開他的手指,突然,就看到了他的右手掌心。
一道疤痕橫在掌心正中央,時間久了,已經淡了不少。
但依然刺目。
她盯著那道傷疤,眼睛慢慢酸了。
思緒被拉回到很遠的地方。
大二那年。
校草楊賓不知道中了甚麼邪,天天給她送花。
溫寧寧覺得莫名其妙,自己又不是甚麼絕色美人,學校裡漂亮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更何況,楊賓的緋聞女友薛冰冰,那可是寧大的校花,長得漂亮、家裡有錢,全校都叫她小公主。
溫寧寧躲得遠遠的,花送來就退回去,表白信看都不看直接扔。
那個週末,她和室友陳麗出去逛街。
走到學校后街一條巷子的時候,五個人從兩頭堵上來。
為首的是個黃毛,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她們。
“這個漂亮的,歸我。”他指了指溫寧寧,又朝身後幾個人歪了下頭,“那個普通的,你們分。”
陳麗嚇得直接哭了。
溫寧寧一把將她拉到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你們是甚麼人?知道我是誰嗎?”
她嘴上不慫,手在背後一通亂按,點開了顧宸的通話。
“這裡離學校就一條街,你們敢亂來,我不會放過你們。”
她故意揚高聲音。
“誰派你們來的?”
黃毛笑了,吐掉口香糖,“確實有人給了錢,讓我們好好‘教訓教訓’你。說你是個小婊子,隨便玩。陪爺玩一天,玩夠了再送回去啊。”
他說完,伸手就來拉溫寧寧。
溫寧寧側身躲開,被另外兩個人從後面架住。
她和陳麗被拖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嗚嗚嗚……”陳麗嚇得渾身發抖。
溫寧寧被綁著手,聲音壓得穩穩的:“別怕,不會有事的。”
黃毛拿繩子綁她們,低頭的時候,看到她手機螢幕亮著。
通話中。
備註:小舅舅。
黃毛臉色一變,一巴掌甩過去。
“賤貨,敢偷打電話!”
溫寧寧的臉偏向一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黃毛把手機直接扔出了車窗。
“你最好放開我,不然,你會後悔的。”
黃毛直接拿起膠布將她的嘴封住了。
車子一路往東開。
開出大概三公里的地方,前方突然橫過來三輛車,死死擋住了去路。
最前面是一輛限量版邁巴赫,後面跟著兩輛黑色賓士。
保鏢先下車,四個人站成一排,然後拉開邁巴赫的後門。
顧宸走下來。
黑色大衣,長腿筆直,表情冷到了極點。
身後四個保鏢,個個人高馬大。
那個陣仗,壓迫感直接拉滿。
黃毛幾個人也下了車,留一個在車裡看著她們。
黃毛雖然腿都在抖,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
“你他媽誰啊!敢攔老子的路?不要命了!”
顧宸看都沒看他一眼。
抬了抬下巴。
幾個保鏢直接衝上去。
沒有十秒,幾個小混混被放倒在地,哼都哼不出來。
顧宸走到商務車前,拉開車門。
溫寧寧瞪大了眼睛,嘴被膠布封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留在車裡的那個混混一看這架勢,慌了。他掏出一把匕首,朝溫寧寧頸側伸過去。
千鈞一髮。
顧宸五指攥住了刀刃。
直接握住的,鮮血從他指縫間滴下來,落在車座上。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底卻冷得能殺人。
他不可能讓任何人有機會把刀抵到她的頸動脈上。
另一隻手抓住那個混混的領子,一股力量猛地往外拽,那人直接被甩出車外,滾了好幾圈。
顧宸輕輕撕掉她嘴邊的膠布。
“小舅舅!你流血了!”
溫寧寧的眼眶瞬間紅了。
“沒事。”他語氣淡淡的,“不痛。”
他看到她臉上那個巴掌印,清晰的五指紅痕,眼神暗了暗。
抬手,拇指擦過她的臉頰,很輕很輕。
然後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大掌按著她的後腦勺。
“沒事了,我來了。”
他單手給她解開繩子,把她打橫抱下車。
另一個保鏢過去幫陳麗鬆了綁,陳麗也趕緊跳下來。
顧宸抱著溫寧寧走到黃毛跟前。
此時黃毛被保鏢一腳踩在地上,臉貼著地面,動彈不得。
“他打的你?”顧宸低頭看著她,聲音很溫柔。
溫寧寧輕輕點了下頭。
下一瞬,顧宸的溫柔消失得乾乾淨淨。
長腿抬起,一腳踹過去。
黃毛整個人飛出去兩米多遠,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還沒完。
顧宸走上去,皮鞋踩住他的右手。
用力,碾下去。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啊。”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條路。
溫寧寧嚇得一縮,臉埋進他的肩頭,不敢看。
顧宸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平靜到近乎冷漠。
“全部打斷腿。挖出幕後指使的人,再扔去警局。”
“是。”
他抱起她,走回邁巴赫。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他把她放在身邊,傷了的那隻手藏到背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怕了,都結束了。”
溫寧寧抓著他的衣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後來的事,她沒再過問。
只知道校花薛冰冰被退學了,家裡破產。
校草楊賓也轉學走了,他叔叔嬸嬸家也破產了。
從那以後,顧宸不讓她住校了。
她搬回了別墅,每天早上,他親自送她去學校。
風雨無阻。
燈光昏黃。
溫寧寧收回思緒,低頭又看了一眼他掌心那道疤。
當年握住刀刃留下的。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他確實,對她很好。
他在睡夢中收緊了手臂。
溫寧寧沒有再動。
閉上眼,靠在他胸口。
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慢慢地進入夢鄉。
次日,溫寧寧醒來時,顧宸還沒醒。
她回自己的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她走出陽臺,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順便澆了下花。
她喜歡三角梅,白色、粉色的,顧宸讓人栽得滿園都是,一支最漂亮的,爬滿了她的陽臺。
突然,一雙大手摟住了她的腰。
她一僵,一個吻已經落在他的耳邊。
“早安。”
不遠處,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這一幕。
顧宸往那邊瞟了一眼,將溫寧寧轉過身來,直接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