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溫寧寧回到公司,發現到處都是異樣的眼光。
幾個同事聚在茶水間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她路過的時候,話音齊刷刷斷了。
那種感覺讓人不舒服。
溫寧寧把包放到工位上,開啟電腦。
同是助理的白瑩湊了過來,壓著聲音說:
“寧寧,你知道嗎,今早顧氏集團那邊發了通告,不用你了,所以……公司派了朱菲菲和張律師過去。”
溫寧寧手指頓了一下,“嗯,知道了。”
白瑩欲言又止,“你別難過,下次還有機會的。”
溫寧寧一愣,“知道了。”
幾個人走出茶水間,反而無所畏懼了。
“就說嘛,哪那麼容易飛上枝頭。”
“顧總甚麼人物,怎麼可能看上個實習生。”
“朱菲菲多會來事啊,人家直接頂上去了。”
溫寧寧耳朵不聾。
她垂著眼睛,把桌上的檔案碼整齊,一言不發。
愛說說去吧。
她去接了杯水,就看見前臺領著個人走過來,那人懷裡抱著一大束紅玫瑰,扎著深紅色緞帶,999朵,紅得張揚。
“溫寧寧是哪位?有你的花,簽收一下。”
整個辦公區的目光唰地全掃過來。
溫寧寧愣了一下,接過來。
花束裡夾著一張小卡片,白底燙金邊,上面幾個字寫得凌厲好看。
【寧寧,祝你每天有個好心情。】
沒有署名。
但那筆鋒她太熟悉了,是梟哥哥。
溫寧寧嘴角動了動,眼神有點柔和。
“哇,好漂亮!”
白瑩一下子圍過來,剛才還在背後嚼舌根的那幾位,這會兒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誰送的啊?男朋友?”
“999朵紅玫瑰,這也太浪漫了吧。”
溫寧寧笑了笑,沒接話。
李銘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袋,目光掃了一眼那束花。
“寧寧,去趟高院,送個檔案。”
“好。”
溫寧寧把花放到桌角,接過資料。
李銘又說:“回來之後,把厲總那份合同做好,發給他,讓他先看,然後約他上來簽約。”
溫寧寧抿了抿嘴,“李律,厲總簽約的條件是讓我去他集團任職,我去不了。這個單子……”
“先約上來談,看能不能換個人。”李銘打斷她,“這是超級大金主,必須傍上。”
“好。”
溫寧寧抱著檔案出了公司,在路邊打了輛車直奔高院。
車停在高院門口,她抱著資料袋剛下車,就看見臺階上站著個人。
齊耳短髮,踩著尖頭細高跟,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裙,正是周蕊。
溫寧寧腳步沒停,想直接繞過去。
但對方已經抬頭了。
“喲。”
周蕊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陰陽。
“我當是誰呢,來送檔案的啊?聽說你在和合律所,當跑腿?”
溫寧寧看著她,沒說話。
周蕊往前走了兩步,“我已經拿到執業證了,現在可以獨立上庭了。”
她故意把“獨立上庭”四個字咬得很重,下巴微微揚起來,優越感快要溢位螢幕。
周蕊的叔叔是律師,自家開的律所。她提前半年去實習,實習期一滿,執業證到手,順理成章。
溫寧寧當時她選好了一家小律所,但顧宸攔下來了。
他說,不急,在學校多待半年,把該學的東西學紮實。
她聽了。
所以現在,差了整整半年。
“恭喜。”
溫寧寧說了兩個字,抬腳要走。
周蕊側身一擋,攔在她面前。
“對了,班群裡的同學聚會通知你看了沒?別裝死,週末聚會你必須來。”
溫寧寧面無表情地說,“有事。”
“有甚麼事?跑腿送檔案?”周蕊笑了,那笑裡帶著惡意,“你要是不來,我可就當著全班的面替你宣傳——當年的年級學霸,現在在律所當跑腿。”
溫寧寧盯著她看了兩秒。
她跟周蕊原是室友,兩人關係還不錯。後來,因為系草楊賓追求自己,而她正暗戀的人正好是楊賓,所以,就成了死敵。
“隨便。”
溫寧寧繞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送完檔案,回到律所,李銘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不好了,厲氏集團要找法顧的資訊走漏了,現在,寧城有點規模的律所都盯上他了。”
一年兩千萬,誰不知這是個香餑餑。
“我剛才,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助理說,都約滿了,沒有時間過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金色邀請卡。
“我收到風,晚上有個商業酒會,厲總會出席,同行都去了,你也去爭取一下。”
溫寧寧一愣,“這不好吧,我只是個助理。”
“李律,還是你親自出馬,一來有面子,二來勝算大。”
李銘下巴抬了抬,眼光瞟向那束花。
“你以為我不知道花是誰送的,你勝算最大。”
“李律,我不喜歡那場合。”
“單簽下來,獎金有六位數,再給你一週假,你甚麼都不用幹了,專心備考。”
這條件確實誘人。
“就這麼定了,下午你早上回去,換個漂亮裙子。”
溫寧寧:“……”
晚上,皇朝酒店,燈火通明。
開年第一場慈善酒會,寧城商圈的半壁江山都到了。
大螢幕上滾動著捐款名單,沈氏集團以五千萬高居榜首。
天御集團四千八百萬緊隨其後,顧氏四千五百萬排在第三。
誰都知道,沈氏剛經歷了一場輿論風暴,這五千萬砸下去,就是要重新把公信力撐起來。
商北琛和顧宸雙雙落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給沈希然撐面。
厲氏集團三千萬,排在第四。
也是財大氣粗的格局。
溫寧寧站在會場入口,深吸了一口氣。
她穿了一件藍色的晚禮服,高領,收腰,裙襬垂到腳踝。
不露,但勝在剪裁利落,襯得她腰身纖細,氣質清冷。
這是過年時顧宸給她訂的。
頭髮盤了上去,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只戴了一對珍珠耳釘。
白色的高跟鞋,走起路來,步態從容。
整個人像一杯冰過的白葡萄酒,乾淨,透亮,帶著恰到好處的矜貴。
她才踏進去,就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商北琛站在左側的休息區,西裝筆挺,身邊圍了一圈人。
顧宸在另一側,手裡端著杯香檳,正跟人寒暄。
沈希然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裝,自然是也現場寵兒。
美女圍了一圈。
終於,溫寧寧的目光尋到了厲梟。
好傢伙。
厲梟身邊圍的那圈人,她認得出來,清一色的律師。
有幾個還是寧城排名前五的律所合夥人,一個個笑得比春晚主持人還熱情。
周蕊也在。
穿了件深V的紅色禮服,妝容精緻,唇色豔麗,整個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側身跟厲梟說著甚麼,笑容滿面。
溫寧寧收回目光,走了進去。
“寧寧!”
夏橙的聲音從左側響起來。
溫寧寧轉頭,看見夏橙快步走過來,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看到夏橙,她懸著的心安定了不少。
“你怎麼來了?”夏橙上下打量她,“今天打扮得這麼漂亮。”
“來搞業務的。”
溫寧寧挽著她,走到角落裡,把李銘交代的任務說了。
夏橙聽完,笑了。
“那還不簡單?一會兒有舞會環節,你去邀請大師兄跳一支舞,保證他乖乖跟你走。”
溫寧寧下意識往顧宸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顧宸正端著酒杯和人說話,側臉線條清冷,周身氣場三米開外都能感覺到。
“不行。”她搖頭。
夏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
“行吧,那你自己想辦法。”
溫寧寧又問:“你怎麼也來了?”
夏橙揚了揚下巴,“某人說,帶老婆出席,天經地義。”
溫寧寧看過去,沈希然正隔著人群看這邊看,眼神落在夏橙身上。
“盯得挺緊。”溫寧寧小聲嘟囔。
夏橙笑了。
現在,熱搜都上了,沈大少攜妻首度亮相,評論區全在磕。
“走,去吃芒果杯。”夏橙帶她往點心臺走。
自己拿起一個芒果慕斯杯,小勺子慢慢叉著吃。
溫寧寧捏了塊馬卡龍,咬了一口,很甜。
她看了眼被律師團團圍住的厲梟,“那邊跟菜市場似的,我擠不進去。”
夏橙笑了,“等會舞會開始,人就散了。”
話音剛落,水晶燈光暗了幾度,舞池中央亮起柔和的暖光。
音樂響了。
華爾茲。
周蕊眼睛亮了。
她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厲總。”她側身,微微欠了欠身,笑容得體又大方,“可以請您跳支舞嗎?”
厲梟的視線卻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點心臺一個藍色的身影上。
她在吃著東西,側臉柔和,在暖光下好看得不像話。
他看了好幾秒。
“抱歉,我還有事。”
語氣客氣,但拒絕得乾脆。
說完,他直接繞過周蕊,朝點心臺那邊走了。
周蕊的笑容僵在臉上。
與此同時,顧宸也看到了那邊的動靜。
厲梟往溫寧寧那個方向去了。
他腳步快了幾分,也往那邊走。
沈希然的餘光掃到這後面兩個男人,挑了挑眉。
有好戲看了。
他轉身朝夏橙走過去。
“寶寶,跳舞。”沈希然走到夏橙面前,紳士地伸出右手,“我要陪小葡萄跳第一支舞。”
夏橙看了眼他身後,厲梟和顧宸一前一後正朝這邊走過來。
她的肩膀輕輕碰了碰溫寧寧。
溫寧寧抬頭,也看到了。
夏橙壓低聲音:“自己搞定啊。”
然後,她把手放到沈希然掌心裡,跟著他往舞池走了。
溫寧寧還沒來得及反應,兩個男人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厲梟先開口。
“寧寧,可以陪我跳個舞嗎?”
他微微彎腰,伸出了手,姿態溫和。
顧宸幾乎同時開口。
“陪我跳舞。”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可以嗎”這種多餘的疑問句。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
霸道中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優越感。
溫寧寧捏著半塊馬卡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炸開了。
“那個女生誰啊?”
“厲總和顧總竟然同時邀請她?”
“哪家名媛呀,真是神仙面子?”
有記者已經舉起了相機,鏡頭懟了過來。
周蕊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眼底的火快要燒出來。
厲梟剛才拒絕她的理由是“有事”。
原來是要去邀請別的女人跳舞?
憑甚麼?她哪裡比溫寧寧差了?
溫寧寧僵在原地。
兩隻手都伸在她面前。
左邊是厲梟,溫潤,禮貌。
右邊是顧宸,冷淡,強勢,眼神寫滿了“你敢選別人試試”。
選厲梟?
顧宸能當場翻臉。
選顧宸?
六位數的獎金,一週的假期,全沒了。
怎麼選都是完蛋。
溫寧寧在心裡把李銘罵了九百遍,誰來搭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