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半島,一處被臨時徵用為“皇家海軍遼東造船基地”的漁港。昔日裡漁船歸港、漁歌互答的熱鬧景象,如今被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取代,岸邊堆滿了長短不一的木料、鑿子、刨子等工具,還有幾堆尚未加工的原木,散發著新鮮的松木香氣,混雜著海水的鹹腥與汗水的酸腐,構成了一幅雜亂卻充滿張力的勞作圖景。
張遼,這位曾在逍遙津以八百騎兵大破孫權十萬大軍、嚇得江東小兒不敢夜啼的猛將,此刻正站在這片狼藉之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鐵盧。他身披黑色鎧甲,腰懸虎頭湛金槍,魁梧的身影在一堆木料中顯得格格不入,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雄心壯志,漸漸變成了無奈與憋屈。
他的面前,是一艘初具雛形的“樓船”。按照朝廷送來的圖紙,這船本該是威武雄壯、高聳入雲,能載三百壯士,甲板上配備拍竿、硬弓、投石機,下水後便能稱霸一方的海上堡壘,是東征水師的核心戰力。可眼前的這個半成品,卻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荒誕——各種木板以一種後現代解構主義的風格拼接在一起,有的地方凸出來,有的地方凹進去,縫隙大得能塞進拳頭;三根桅杆歪歪扭扭,一根像醉漢般傾斜,一根彎得如同問號,彷彿在無聲地質疑自己存在的意義;剛鋪好的甲板高低不平,踩上去咯吱作響,隨時都有坍塌的風險。
“將軍!不好了!三號樓船塢的龍骨又裂了!”一個校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那幫江南來的老師傅說,遼東的松木太‘燥’,不如江南的楠木溫潤,水土不服,根本撐不起樓船的重量!”
“將軍!五營的兄弟們在甲板上操練佇列,一不小心把剛鋪好的三層甲板給踩塌了兩個窟窿!”另一個士兵緊隨其後,語氣帶著幾分委屈,“他們說,還是騎在馬背上踏實,這船晃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實在站不穩!”
“將軍!伙房的老張頭犯糊塗,把您特意交代用來煮桐油、防水用的大鐵鍋,拿去燉海帶湯了!現在桐油沒法煮,船板的防水工程全停了!”
張遼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額角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他張文遠,是陸地上的戰神,能把騎兵的穿插、包抄玩得爐火純青,可現在卻被困在這一片沙灘上,跟一堆不聽話的木頭和一群暈船的旱鴨子鬥智鬥勇。他手下的兵,大多是北方漢子,騎術精湛,衝鋒陷陣個個都是猛如下山虎的好手,可一踏上船,就一個個臉色發白,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操練戰術了。
他曾試圖用訓練騎兵的方法來訓練水手,畢竟在他看來,治軍的道理都是相通的。“聽我口令!全體都有!向左轉舵!”張遼拔出腰間的佩刀,指向左側,聲音洪亮如雷。
結果,甲板上計程車兵們動作整齊劃一,“唰”地一下來了個向左轉體,一個個挺胸抬頭,眼神堅定,完全是騎兵操練的標準姿勢。
“我說是船!讓船向左轉!不是讓你們轉身!”張遼氣得差點把佩刀扔出去,用刀鞘狠狠敲了敲甲板,“你們看看自己,像甚麼樣子!是來當兵打仗的,不是來船上曬太陽的!”
“可是將軍,這船它不聽說啊!”一個士兵撓了撓頭,委屈巴巴地回答,“它自己老晃悠,我們使勁扳舵,它也不聽使喚,反而晃得更厲害了!”
張遼順著士兵的手指看去,只見幾個士兵正滿頭大汗地扳著巨大的船舵,臉憋得通紅,可船舵卻紋絲不動,反而因為他們的用力,讓船身更加搖晃。而不遠處,那些從江東高薪聘請來的水師舊部和老船匠,正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彷彿在說“你看這幫北方佬,真沒見過世面,連船都不會開”。
“文遠將軍,不是我等不盡力。”為首的老船匠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倚老賣老,“造船是個慢工出細活的營生,急不得。這樓船,從選料到下料,從榫卯拼接到底部防水,每一步都有講究,沒個一年半載,根本不可能完工,更別說形成戰力了。陛下要半年內練出五萬水師,還要跨海出征,這……這簡直違背了造船的基本法啊!”
張遼臉色鐵青,卻無力反駁。他知道老船匠說的是實話,可軍情緊急,衛右渠那邊氣焰囂張,朝廷催得又緊,哪裡有時間等一年半載?照這樣下去,別說東征了,恐怕他們還沒把船造好,衛右渠就已經打過來了。
就在整個造船基地陷入停滯,所有人都處於“不想幹了,辭職吧”的崩潰邊緣時,一陣清脆刺耳的汽笛聲,突然從海面上傳來,打破了漁港的沉悶。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艘造型奇特的小船,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破浪而來。那船不大,通體由堅韌的楠木打造,船身狹長,沒有風帆,兩側卻裝著兩個巨大的、像水車輪子一樣的裝置。隨著輪子飛速轉動,濺起雪白的浪花,小船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靈活地繞著港口裡那幾艘笨重的樓船,秀了一段絲滑的“蛇皮走位”,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衝到了岸邊。
小船穩穩靠岸,一個身穿紅色緊身勁裝、腰間束著黑色腰帶的女子,從甲板上一躍而下,動作乾脆利落,英姿颯爽。她梳著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下頜線,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與桀驁,正是孫權的妹妹,如今皇家科學院“船舶動力與流體力學研究專項組”的組長——孫尚香。
她身後,跟著一群穿著藍色特製工作服的技術員,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皮質資料夾板,上面夾著圖紙和記錄冊,神情嚴謹,一看就是專業人士。
張遼看清來人,整個人都愣住了,下意識地行了個軍禮:“尚香公主?您……您怎麼會來這裡?”他實在想不通,這位嬌生慣養卻又性情剛烈的公主,怎麼會跑到這偏僻的遼東漁港來。
孫尚香沒理會張遼的驚訝,她徑直走到那艘半成品樓船前,圍著它轉了一圈,時不時用手敲敲船身,又拿起技術員遞過來的小錘子,在關鍵的榫卯結構上敲了幾下,眉頭越皺越緊。
“結構冗餘,重心偏高,水線設計不合理,抗風浪等級最多三級。”孫尚香的聲音清脆而果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老船匠的心上,“這東西,別說是跨海打仗了,估計一陣大風過來,它自己就能表演一個原地解體。你們管這個叫‘樓船’?我看叫‘漏船’還差不多,下水就沉都有可能。”
老船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吹鬍子瞪眼:“你……你一個黃毛丫頭,懂甚麼造船!這可是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歷經千年驗證的,怎麼到你嘴裡就一文不值了?”
孫尚香回過頭,對他露齒一笑,那笑容又甜又颯,帶著幾分狡黠:“老伯,時代變了。現在打仗,講究的是‘效率’和‘科技’,不是比誰的船更笨重、更費料。祖宗的手藝要尊重,但不能抱著老黃曆當飯吃,墨守成規只會誤事。”
她拍了拍手,身後的技術員立刻展開一張巨大的桑皮紙圖紙,上面畫著的,正是剛剛那艘飛馳而來的小船的詳細結構。圖紙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零件名稱,還有動力裝置的原理示意圖,一目瞭然。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皇家科學院最新科研成果——‘輪船’,代號‘水上飛’。”孫尚香指著圖紙,語氣自豪,“採用腳踏輪驅動,無需依賴風帆,轉向靈活,速度是傳統樓船的三倍,而且吃水淺,不容易擱淺。核心技術,就是這個。”她指向圖紙上那個巨大的輪子,“我們稱之為‘人力耦合式葉片推進器’,簡單說,就是靠人力踩踏,帶動葉片轉動,產生推力,讓船前進。”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張遼在內,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張開腦洞的圖紙,半天說不出話來。一個士兵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這不是把腳踏車的腳蹬子,安在了船上嗎?”
“這位兄弟,總結得相當到位。”孫尚香打了個響指,眼神裡帶著讚賞,“原理確實相通,但我們做了最佳化升級,能讓百人同時踩踏,動力更強,速度更快。現在,我宣佈,樓船專案立刻暫停,所有人力、物力、財力,全部轉向‘輪船’的量產。從今天起,我孫尚香,擔任東征水師總教官兼專案總監,負責輪船的建造和水師的訓練。誰要是有意見,或者不服從命令,就按軍法處置!”
老船匠還想爭辯,孫尚香直接走到他面前,把一份黃色的絹帛檔案拍在他手裡:“這是陛下的手諭,上面蓋著傳國玉璽,你自己看。你要是覺得我的方案不行,可以收拾行李去洛陽,跟陛下本人進行專案答辯。但在這之前,必須聽我的指揮!”
老船匠顫抖著雙手開啟絹帛,看到上面鮮紅的玉璽印章,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頹然點頭:“老臣……遵旨。”
接下來的半年,整個遼東造船基地的畫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孫尚香完全摒棄了傳統的造船模式,把皇家科學院的“敏捷開發”理念搬到了漁港。她把所有士兵和工匠分成了若干個“專案小組”,每個小組負責輪船的一個部件,每天早上開站會彙報進度、解決問題,晚上寫日報總結經驗,基地的牆上掛滿了各種進度表、甘特圖和獎懲條例,一目瞭然。
她還親自下場,化身“魔鬼教官”,指導士兵們進行“水上協同訓練”。
訓練專案一:百人同心協力踩腳踏。為了保證所有人踩踏的節奏統一,孫尚香讓人打造了一個巨大的木質節拍器,立在旗艦的甲板中央,“咚!咚!咚!”的聲響響徹海面。“左!右!左!右!跟上節奏!用力踩!”孫尚香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站在指揮台上大喊,“後面那個誰,踩得那麼輕,是不是沒吃早飯?告訴你們,誰要是跟不上節奏,晚上就沒有紅燒牛肉罐頭吃,只能喝海帶湯!”
訓練專案二:緊急規避障礙物演練。孫尚香讓人往海灣裡扔了幾百個巨大的木桶,讓艦隊在木桶陣中穿梭,玩起了“海上貪吃蛇”。“快點轉舵!左邊有木桶!”“後面的船跟上!別撞上去!”誰的船撞到的木桶多,誰晚上就負責刷所有船的甲板,還得寫三千字的檢討,分析自己為甚麼會撞船。
訓練專案三:移動射擊訓練。傳統的射擊目標都是固定的靶子,孫尚香卻讓人用小船拖著巨大的風箏在海上高速移動,讓士兵們對著移動的風箏射箭。“瞄準了再射!別浪費箭支!”“風箏都快飛沒影了,你還在瞄哪裡?再射不準,就去給我搖三個時辰的腳踏輪!”
五萬原本暈船暈得昏天黑地的北方旱鴨子,在孫尚香這位“魔鬼教官”的高壓訓練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他們從一開始的東倒西歪、手忙腳亂,漸漸變得動作熟練、配合默契,不僅能穩穩地踩踏腳踏輪讓船高速前進,還能在顛簸的甲板上精準射擊、靈活轉舵,硬生生變成了一支令行禁止、戰力強悍的“海上腳踏車隊”。
半年後,襄平城外的海面上,五百艘嶄新的“輪船”排成整整齊齊的方陣,靜靜停泊在海灣之中。陽光灑在烏黑髮亮的船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船兩側的葉片飛速轉動,濺起的水花如同無數閃爍的鑽石,氣勢磅礴。
孫尚香站在旗艦高高的指揮台上,身穿一身銀色鎧甲,手裡拿著鐵皮大喇叭,對著岸邊的張遼大聲喊道:“張將軍!報告!五萬東征水師,已完成‘新手村’全部訓練任務,輪船量產完畢,武器裝備除錯到位,隨時可以拔錨起航,去對面的朝鮮伺服器,給那個叫衛右渠的傢伙,送一份‘系統強制更新’的大禮包了!”
張遼看著海面上那支氣勢如虹的艦隊,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抱拳對著旗艦高聲回應:“好!有勞尚香公主!此番東征,水陸並進,定要讓衛右渠束手就擒!”
海風獵獵,吹動著艦隊的旗幟,五百艘輪船齊聲鳴笛,汽笛聲震徹雲霄,宣告著大漢東征水師的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