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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巨輪通海,稅入驚朝

2026-01-19 作者:破繭碼字師

永熙十八年,夏。

建業,這座曾是東吳王都的江南重鎮,如今已是大漢帝國欽定的東南經濟特區。秦淮河畔的酒旗依舊招展,可碼頭的景象,卻早已換了天地——江面上來來往往的,不再是往日內河常見的走舸、艨艟,一艘前所未有的龐然大物,正靜靜停泊在專門為它加深、拓寬的船塢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震懾著所有見過它的人。

它實在太大了。

船身足有五丈高,數十丈長,甲板寬闊得能跑馬,船舷如城牆般巍峨。那些一輩子在長江上討生活的船工們,每次路過船塢,都忍不住停下腳步,仰著脖子從頭看到尾,咂咂嘴又搖搖頭,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這麼個傻大個兒,吃水怕是得丈餘,別說進內河,怕是一出港就得沉,純屬浪費銀子!”

“周大人,這……這就是戶部撥了三十萬兩白銀,耗了半年功夫搞出來的‘吞金獸’?”

一名身著錦袍、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捏著鼻子避開船塢裡飄來的桐油味,一臉嫌惡地瞥著裡面熱火朝天忙碌的工匠。他是顧雍,前朝東吳遺留的老臣,如今在建業郡府掛著個議曹從事的閒職,平日裡最看重的便是實打實的田產商鋪,對這種“華而不實”的工程向來嗤之以鼻。

他身旁站著的,正是蕭瀾親自從洛陽派來的“建業造船務”總管——周瑜。

沒錯,就是那個曾火燒赤壁、名震天下的周公瑾。只是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儒衫佩劍的名士模樣,一身藏青色短打勁裝,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圖紙,頭髮上還沾著幾點木屑和桐油,眉眼間滿是專注,看著倒像個經驗老道的工頭,半點不見昔日三軍統帥的威風。

“顧老,”周瑜頭也沒回,目光依舊鎖在船上正在安裝的船舵部件上,聲音沉穩,“準確來說,是三十六萬七千兩百兩。這還只是船體打造的費用,不算後續的羅盤、帆纜、淡水儲存器這些‘軟裝’。”

“嘶——”顧雍的胖臉猛地抽搐了一下,肥碩的身子都晃了晃。三十六萬七千兩百兩白銀!這筆錢,夠他在建業最繁華的秦淮河畔買下三條街的商鋪,從此躺在家裡收租,吃到老、用到老,連重孫子的生計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苦著臉勸道:“周大人,不是老夫多嘴。我江東水師素來冠絕天下,樓船、鬥艦造了上百艘,甚麼樣的船沒見過?可這玩意兒,吃水深、轉向慢,進不了內河,打不了水戰,海上風大浪急,怕是風一吹就得翻肚子。陛下他……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周瑜終於放下圖紙,轉過身來,用捲成筒的圖紙輕輕敲了敲顧雍的肩膀,眼底帶著一絲笑意:“顧老,格局,要開啟。”

他抬手指向船塢裡的巨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潮澎湃的豪情:“這艘‘遠望一號’,從設計之初,就不是為了在長江裡泡澡用的。”

說罷,他又指向東邊一望無際的東海,那裡水汽氤氳,與天相接:“它的征途,從來都不是江河湖海,而是那片無邊無際的星辰大海。”

顧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想起坊間流傳的“海里有蛟龍、大魚吃人”的說法,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海里兇險萬分,有蛟龍作祟,還有能吞掉船隻的大魚,去了就是送死!”

就在這時,幾個工匠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黃銅打造的圓盤走了過來,圓盤上刻著精準的方位刻度,中間一根細針始終穩穩指向北方。為首的工匠躬身道:“周大人,‘定北神針’已按圖紙要求安裝完畢,經三次除錯,方位分毫不差。”

顧雍好奇地湊上前,盯著那根頑固指向北方的磁針,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可思議:“這……這是何物?莫不是巫蠱之術?為何能一直指著北方?”

周瑜朗聲笑了,伸手拂過黃銅羅盤的刻度:“顧老,這不是巫蠱,是科學。有了它,就算在海上遇上大霧、風暴,看不見日月星辰,‘遠望一號’也能找準方向,順利找到回家的路。”

三日之後,建業碼頭人聲鼎沸,數萬百姓擠在岸邊圍觀,顧雍也拄著柺杖來了,嘴裡還唸唸有詞:“必沉無疑,必沉無疑……”

在百姓的議論聲和顧雍的“詛咒”中,“遠望一號”緩緩駛離船塢。一百二十名經過嚴格訓練的船員站在甲板上,數十名由朝廷擔保的商人捧著貨單,滿臉期待。巨輪揚起巨大的白帆,在入海口劈開洶湧的波濤,船身穩如泰山,竟沒有絲毫搖晃,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山巒,朝著東海深處駛去。

顧雍看著那漸漸消失在海平面的船影,轉頭對跟班吩咐:“記下來,永熙十八年六月初三,國庫為這艘破船,打了個天大的水漂。”

四個月後,建業碼頭依舊熱鬧。

顧雍正坐在碼頭旁的“望江樓”二樓,悠哉悠哉地品著新採的雨前龍井,跟幾個同僚吹噓自己當年在東吳朝堂上舌戰群儒的風采,唾沫星子橫飛。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聲,夾雜著激動的叫喊:“回來了!是遠望一號!它回來了!”

“哐當”一聲,顧雍手裡的茶盞差點摔在桌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猛地推開窗戶,探出頭朝碼頭望去。

只見那艘他斷言早已葬身魚腹的巨輪,正劈波斬浪,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駛入港口。船身非但沒有絲毫破損,反而愈發嶄新,船舷兩側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異域旗幟,還有幾副一人多高的風乾大魚骨,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一股濃郁到嗆人的香氣順著風飄了上來,那是混合了胡椒、豆蔻、沉香等數十種香料的味道,霸道地蓋過了樓裡的茶香。

船剛一靠岸,早已在碼頭等候多日的商人、百姓便瘋了一樣衝了上去,圍在船邊歡呼雀躍。

“我的天!這就是夷洲的沉香木?聞一下,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滌盪了,能多活十年!”

“快看那朱崖洲的和田玉!水頭足,質地細,比我夫人的玉鐲好上十倍!”

一個穿綢戴緞的商人,抱著一麻袋黑乎乎的胡椒,笑得見牙不見眼,逢人就舉著麻袋喊:“發了!這一趟出海,賺的錢夠我買下一座山頭,置辦百頃良田了!”

顧雍趴在窗沿上,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臉色由最初的震驚,變成呆滯,最後漲成了鐵青,手指死死攥著窗沿,指節都泛白了。

就在這時,他的跟班連滾帶爬地跑上樓,手裡攥著一張墨跡未乾的抄錄單子,聲音抖得像篩糠:“老……老爺!造……造船務的稅官剛算出來,這一船貨物,光是入港的關稅,就……就收了白銀二十萬兩!”

“噗——”

顧雍一口剛喝進嘴裡的老茶,直接噴在了對面同僚的臉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二十萬兩關稅!這一趟,就回本了大半!他當初的斷言,簡直成了天大的笑話!

又一個月後,洛陽,太極殿。

戶部尚書張洪雙手捧著一份來自江東的加急奏報,臉色漲紅,雙腿像篩糠一樣不停發抖,身後兩名小黃門早已做好了攙扶的準備,生怕他一個激動栽倒在地。

滿朝文武都盯著他手裡的奏報,心裡隱隱有種預感——建業那邊,怕是又出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陛……陛下!”張洪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難以抑制的激動,“建……建業造船務上季度的稅賦奏報來了!僅……僅海上貿易一項的稅入,就……就佔了全國總稅收的三成!”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太極殿內,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包括素來沉穩的太常楊彪,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徹底石化了。

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瘋狂地迴盪著:三成!全國總稅收的三成!他們這些人,在地方上查田畝、收商稅,在朝堂上跟匈奴人鬥智鬥勇,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收上來的稅賦,竟然還不如人家建業一艘船出海一趟賺的多?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財賦”的所有認知!

龍椅上的蕭瀾,看著殿下眾臣世界觀崩塌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輕輕敲著龍椅的扶手。他轉頭看向身旁手持羽扇的郭嘉,只見郭嘉正拿著一個小本本,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不知在計算著甚麼。

“奉孝,算甚麼呢?”蕭瀾輕聲問道。

郭嘉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認真,還有難以掩飾的興奮,躬身回稟:“陛下,臣在算,若是我們按照‘遠望一號’的規格,再造一百艘遠型號巨輪,開闢更多的海上商路,是不是用不了三年,就可以免掉全國的農業稅,讓百姓休養生息了?”

話音落下,太極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是這一次,官員們的眼裡,不再是震驚,而是對那片無邊大海的無限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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