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眾人聽得目瞪口呆,蕭瀾治北的事蹟他們雖或多或少有所耳聞,卻從未有人像張松這般條理分明地串聯剖析,只覺眼前豁然開朗,又暗藏驚心。劉璋聽得入了神,眉頭微蹙,下意識追問:“即便蕭公仁德無雙,可這與我益州解危,又有何干系?”
張松眼底掠過一絲精光,等的正是這句話。他當即上前一步,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主公且細想,以我益州眼下的兵力糧草,當真能抵擋夏侯淵與張魯的兩面夾擊嗎?”
此言一出,劉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肥胖的身軀猛地一顫,脫口而出:“不能!絕對不能!”漢中地勢險要,夏侯淵用兵狠辣,張魯又熟稔蜀地山川,兩面合圍之下,益州必危。
張松步步緊逼,又問:“既然死守必亡,固守乃下策,那我等何不遣使向蕭公求援?借強援以解困局?”
這話宛若驚雷炸響,滿殿頓時譁然。“不可!萬萬不可!”幾名老臣急忙出列阻攔,語氣急切,“蕭瀾剛定中原,兵鋒正盛,此等虎狼之輩豈能引入境中?這分明是引狼入室,取禍之道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殿內官員議論紛紛,皆是滿心忌憚。
劉璋臉上也滿是疑慮與恐懼,雙手不自覺攥緊錦袍,他何嘗不知引外兵入境的風險,可眼下已是進退兩難。
張松卻一臉坦然,神色鎮定地轉向眾人,朗聲道:“諸公只知忌憚蕭公兵威,視其為虎狼,卻不知蕭公乃是仁義之師!他若貪圖益州沃土,平定中原後便該揮師南下,何必等到今日?”
說罷,他目光重落回劉璋身上,語氣愈發誠懇至極:“主公可遣心腹使者,攜蜀錦千匹、珍寶無數為厚禮,奔赴洛陽面見蕭公。言明我益州願以歲貢賦稅為諾,請蕭公出兵相助,討伐張魯以安定漢中。如此一來,夏侯淵見我益州與蕭公交好,必不敢輕舉妄動,這便是驅虎吞狼、借力打力的萬全之策啊!”
劉璋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張松的提議太過誘人,既能借蕭瀾之手除去張魯這個心腹大患,又能震懾夏侯淵,無疑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可他心中依舊不安,生怕引狼入室,反被蕭瀾鳩佔鵲巢。
張松彷彿看穿了他心底的顧慮,當即再次躬身行禮,言辭懇切又帶著決然:“主公若是信不過旁人,臣願親自為使,赴洛陽面見蕭公。憑臣這三寸不爛之舌,必能說動蕭公出兵相助。若蕭公真是傳聞中殘暴不仁、貪圖疆土之輩,臣此番出使便有去無回,願提頭來見主公,以證臣心!”
這番話擲地有聲,滿殿皆靜。劉璋望著跪在地上、神色決然的張松,心中的天平終於徹底傾斜。他想起漢中那兩頭虎視眈眈的惡狼,隨時都會撲咬而來,相比之下,遠在洛陽、素以仁德著稱的蕭瀾,反倒顯得沒那麼可怕了。
“好!”劉璋猛地一拍案几扶手,似用盡了全身力氣,話音落下便癱軟在座椅上,滿臉疲憊,“就依永年之計!你即刻準備行裝,帶上蜀錦珍寶,代我出使洛陽,務必說動蕭公出兵!”
“臣遵旨!”張松深深叩首,頭顱埋得極低,沒人能看見他嘴角勾起的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心中明鏡似的,益州的天,要變了。劉璋這闇弱無能的主公,終究是親手為自己開啟了通往滅亡的大門。而他張松,今日這一計,便是要親手為這片閉塞的蜀地,迎來一位真正能執掌乾坤、安定天下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