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迎來了它歸於蕭瀾治下的第一個冬天。寒風捲著碎雪,掠過城牆上尚未完全癒合的箭痕,戰爭的創傷雖仍在肌理間隱隱作痛,但城中已悄然煥發出新的生機與秩序。街道上不再有橫衝直撞的亂兵,商戶開門納客,行人步履從容,取代了往日的惶惶不安。州牧府頒下的一道道政令,如溫暖的血液注入這座飽經風霜的古城——安撫流離失所的流民,為他們分配土地與糧種;減免三年賦稅,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徵調民夫修繕城防,既加固了壁壘,又給了無地貧民謀生之路。一切都在蕭瀾的統籌下有條不紊地進行,冬日的寒意在人心的安定中,似乎也淡了幾分。
隆中臥龍崗,一場不大不小的雪剛剛停歇。茅廬外,青竹覆著一層薄薄的霜白,枝椏低垂,天地間一片素淨,唯有寒鴉偶爾掠過枝頭,留下幾聲清啼。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著寬大鶴氅的年輕人走了出來,手中羽扇輕搖,即便身處寒冬,也彷彿不覺絲毫寒意,正是隱居於此的諸葛亮。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茫茫雪色,望向襄陽城的方向。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天光與雪影,思緒卻飄回了赤壁之戰的漫天火光。天下人都道是周瑜巧借東風,火燒曹軍水寨,可只有他深知,那陣來得恰到好處的東南風,並非偶然,而是有人精準算透了天時地利。那個算出風勢的人,名叫蕭瀾,一個比他還要年輕的名字,卻已在亂世中攪動起滔天巨浪。
這些時日,諸葛亮不再固守茅廬,而是常常走出山林,親眼見證著荊州的變遷。他看到農夫領到官府發放的新式農具時,臉上露出久違的淳樸笑容;看到小販在軍營外與士兵公平交易,再也無需擔驚受怕;看到蕭瀾以鐵腕肅清殘餘亂黨,以仁心安撫士族百姓,在最短時間內收攏了這片破碎土地的人心。更讓他動容的是,蕭瀾為了踐行對劉琦的承諾,竟拒絕了周瑜夢寐以求的南郡,甘願揹負虛名也要守護荊襄安寧。此等胸襟與格局,與那些只知爭權奪利的諸侯截然不同,讓他心中長久以來的觀望與猶豫,漸漸有了鬆動。
“兄長,天這麼冷,還是回屋吧,免得凍著。”一旁,弟弟諸葛均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哈著白氣說道。
諸葛亮緩緩搖了搖頭,收回望向襄陽的目光,眼底那抹長久的遲疑終於化作一抹堅定。他轉過身,對諸葛均輕聲吩咐:“備車,我們去襄陽。”
州牧府門前,衛兵身姿挺拔如松,甲冑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注視著往來行人。一輛簡陋的牛車緩緩停下,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車上走下一個身著鶴氅的年輕人,面容清俊,氣質飄逸出塵,正是遠道而來的諸葛亮。
衛兵沒有呵斥驅趕,只是依照規矩上前例行詢問:“來者何人?”
“南陽諸葛亮,求見蕭州牧。”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臥龍先生?”那名久經沙場的衛兵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諸葛亮的名號在荊襄士人中早已如雷貫耳,只是無人想到他會突然造訪州牧府。衛兵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行禮,飛也似地跑進府內通報。
此時,州牧府書房內,蕭瀾正與郭嘉、龐統圍坐案前,商議著來年的屯田大計。案上攤著詳細的章程,三人各抒己見,氣氛熱烈。忽然聽到衛兵的通報,蕭瀾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那份上位者的沉穩瞬間被難以抑制的喜悅取代。他甚至來不及等下人引路,便親自快步走出書房,穿過覆著薄雪的庭院,向著府門大步流星走去。
郭嘉與龐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期待。臥龍先生主動登門,這對正欲大展宏圖的蕭瀾而言,無疑是天降祥瑞。
府門大開,蕭瀾一眼便看到了立於門外風雪中的身影,飄逸出塵,一如記憶中那般卓然不凡。“孔明先生!”蕭瀾快步走下臺階,臉上帶著最真誠的笑容,語氣中滿是欣喜,“瀾盼先生久矣!”
諸葛亮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年輕的州牧,沒有絲毫高高在上的倨傲,眼中只有純粹的求賢若渴。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亮一介山野村夫,何德何能,敢勞州牧親迎。”
“先生若是村夫,那天下便再無名士了。”蕭瀾朗聲大笑,親手扶起諸葛亮,將他迎入府中,徑直引入書房。隨後屏退左右,只留下郭嘉與龐統作陪。
書房內,爐火正旺,溫暖如春。侍女奉上香茗,茶香嫋嫋四溢,驅散了一身寒氣。四人分主賓落座,諸葛亮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靜靜地看著蕭瀾,開門見山地問道:“赤壁借風,不知是天意,還是人力?”
這話一出,郭嘉與龐統的心同時一緊。這無疑是一場試探,關乎蕭瀾的格局與抱負,稍有不慎便可能錯失這位曠世奇才。
蕭瀾卻神色坦然,只是拿起茶壺為諸葛亮添上熱茶,緩緩一笑:“天意在人心。人心順,則天意從。我只是順應了那百萬荊襄百姓不願再受戰火侵擾的人心罷了。”
一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赤壁之勝的關鍵,又彰顯了以民為本的理念,讓諸葛亮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泛起了真正的波瀾。他終於確定,眼前這個人,與他是志同道合之人,都是心懷天下蒼生的同道。
諸葛亮緩緩起身,對著蕭瀾深深一揖,語氣誠懇:“亮不才,願以客卿之身相助州牧。不求官職利祿,只為這天下蒼生能少一些苦難。”
蕭瀾聞言大喜過望,連忙上前扶起諸葛亮,激動地說道:“先生能來,是瀾之幸,更是天下百姓之幸!”他轉頭對門外的親衛高聲下令:“傳令下去,在州牧府之側起一座館舍,就名為‘臥龍館’,務必精心佈置,以待先生。”
爐火映照下,四人相談甚歡,從天下大勢到民生疾苦,從軍政謀略到屯田水利,見解不謀而合。臥龍出岫,輔佐明主,荊襄大地之上,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凝聚,即將在這亂世之中,掀起更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