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頭的喊殺聲，漸漸平息。留下來的，是比廝殺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火把還在燃燒，將長街映照得一片血紅。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焦臭味，鑽入每一個倖存者的鼻腔，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血戰。
典韋提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走到蕭瀾面前，甕聲甕氣地說道：“主公，曹軍降者萬餘，其餘盡數伏誅。”
勝利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可蕭瀾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打掃戰場計程車卒，望向那依舊洞開的南城門。那裡的黑暗深邃得像一個巨大的傷口，吞噬著所有的光線和希望。
“奉先呢。”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一旁的郭嘉都感到一絲寒意。
按原定計劃，呂布在引曹軍入甕後，當立刻關閉城門，與趙雲、典韋形成內外夾擊之勢。可他沒有。他放走了曹操，也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裡。
郭嘉輕輕咳嗽了一聲，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狼，終究是要吃肉的。主公給的肉再多，也不如他自己去林子裡叼一塊來得痛快。”
官道上。
赤兔馬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在黑暗中瘋狂馳騁。馬背上，呂布伏低身體，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他沒有回頭，許昌的火光與廝殺，都被他遠遠拋在了身後。
曹操敗了，敗得很徹底。但這與他呂布何干？蕭瀾的信任是枷鎖，曹操的許諾才是鑰匙。徐州牧，那片富庶的土地，那足以讓他安身立命、再也不必屈居人下的根基，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眼看前方的黑暗越來越濃，離許昌越來越遠，呂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徐州登堂入室，號令一方的場景。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官道的正中。
那人身形挺拔如槍，手持一杆寒鐵大戟，在清冷的月光下靜靜地站著，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是蕭瀾。
赤兔馬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人立而起，停下了腳步。呂布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他怎麼會在這裡？
蕭瀾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很冷，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河。
“奉先。”他叫著他的字，“你要去哪裡。”
呂布握緊了手中的方天畫戟，強自鎮定：“少主，曹賊狡猾，我去追擊他了。”
蕭瀾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嘲弄與失望。“追擊？是去徐州當你的徐州牧吧。”
一句話，撕碎了呂布所有的偽裝。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繼而漲紅。一種被看穿的羞辱與惱怒湧上心頭。
蕭瀾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如出鞘的利刃：“丁原待你如子，你殺之投董卓。董卓信你如腹心，你又殺之。我許你兵權，信你榮光，你卻要叛我自立。呂奉先！”
蕭瀾手中的寒鐵戟遙遙指向他，一字一句，如重錘敲擊在呂布的心上。
“你這三姓家奴，也敢叛主！”
“轟——”
呂布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那是他一生最忌諱的稱呼，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如今，卻被他最不想聽到的人當面揭開。
“蕭瀾！”呂布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眼中只剩下瘋狂的殺意，“你找死！”
他雙腿一夾，赤兔馬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手中的方天畫戟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蕭瀾的咽喉。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寂靜的夜裡刺耳無比。蕭瀾手中的寒鐵戟精準地架住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兩股巨大的力量轟然相撞，火星四濺。
呂布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他沒想到，蕭瀾的力量竟強悍至此。
不等他變招，蕭瀾的攻勢已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戟法大開大合，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破盡萬法的決絕。這正是李彥傳授蕭瀾，又經他改良的戟法破陣訣，專門剋制戰場上花哨繁複的招式。
呂布被打得節節敗退。他引以為傲的畫戟，在蕭瀾那簡單直接，卻又精妙無比的招式面前，處處受制。五十合轉瞬即逝，呂布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恐懼。
一個破綻。一個因心神慌亂而露出的微小破綻，被蕭瀾精準地捕捉到了。
蕭瀾的眼神一凝。手中的寒鐵戟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穿透了方天畫戟的防禦。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卻致命。
呂布的動作戛然而止。他低下頭，看見一截冰冷的戟尖從自己的咽喉處透出。鮮血順著戟杆，汩汩流下。他的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生命，在飛速流逝。
蕭瀾緩緩抽出大戟。
呂布那高大的身軀，從赤兔馬上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塵埃裡，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一代飛將，就此終結。
蕭瀾翻身下馬，面無表情地割下了他的首級。他提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望著天邊那輪冰冷的殘月，良久，才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非某不容你。”
“乃你反覆無常，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