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送走張紘的馬車終於消失在官道盡頭，揚起的塵土漸漸消散在風中。丞相府書房內，江東茶葉的清雅香氣還縈繞在紫檀木案几旁，蕭瀾卻已收回落在堪輿圖上的目光——指尖剛離開代表江東的青綠區域，便緩緩上移，越過蜿蜒如銀帶的長江，掠過沃野千里的荊襄，最終重重落在那片標註著深褐的土地上。
河北。
他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叩擊，目光銳利如鋒。南方盟約不過是緩兵之計，是為北伐積蓄力量的鋪墊——孫策如猛虎，需以懷柔之策安撫，借江東之力牽制後方；而袁紹似餓狼，盤踞河北多年，麾下精銳如雲，唯有以最鋒利的鋼刀，才能斬斷他的獠牙。
“來人。”蕭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呂布將軍。”
許昌城南的武庫永遠瀰漫著鐵腥味與炭火的灼熱氣息，呂布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甲冑上的寒芒還未褪去。他以為主公又是為改良“風暴弩”而來，畢竟此前數月，蕭瀾常在此與工匠研討軍械。可今日，蕭瀾卻領著他繞過堆疊的弩箭與機括零件，走到武庫最深處的角落——這裡沒有精密的器械，只有一堆堆剛鍛造完成的弧形鋼片，邊緣還帶著未散的熱氣，旁邊堆著鞣製好的厚實牛皮，散發著淡淡的皮革香。
蕭瀾未發一言，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圖紙，在呂布面前緩緩展開。呂布的目光剛落下，呼吸便驟然一滯——圖紙上畫的不是兵器，而是甲，是專為戰馬量身打造的鎧甲。
圖紙上的戰馬披掛完整，馬首被猙獰的鋼鐵面甲覆蓋，獠牙狀的紋飾透著威懾；脖頸與前胸綴著層層疊疊的小型鋼片，用堅韌的皮索與鐵環串聯，如鱗甲般貼合馬身，既護住了要害，又不影響戰馬低頭衝鋒的靈活性；馬身兩側則是兩塊帶有巧妙弧度的整塊鋼板，邊緣打磨得光滑，顯然是為了彈開流矢與長槍。最讓呂布心驚的是，圖紙旁用小字標註的兩行：【全套總重六十斤】【材質：特製灌鋼鐵】。
他身為天下聞名的騎將，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尋常馬鎧笨重不堪，一套足有百斤，戰馬馱著甲冑與騎士，往往衝鋒一次便力竭，根本無法支撐長久作戰。而眼前這套馬鎧，重量減輕近半，防護卻因灌鋼鐵的堅韌與弧度設計不減反增——這已不是簡單的改良，而是足以顛覆戰場規則的神蹟。
“奉先。”蕭瀾的聲音將呂布從震撼中拉回，“我給你五千套這樣的馬鎧，再撥五千柄加長破甲長戟、五千把鋒利環首刀。”他看著呂布眼中漸漸燃起的火焰，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為我練出一支天下無雙的重騎，一支足以踏碎河北所有抵抗的鐵蹄。”
呂布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他彷彿已看見自己騎著赤兔馬，率領這支鋼鐵洪流沖垮袁紹麾下精銳大戟士的場景——那些曾讓諸侯忌憚的重甲步兵，在重騎兵面前，終將如破紙般脆弱。他單膝跪地，甲冑碰撞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布領命！若練不出無敵之師，甘提頭來見！”
數月時光轉瞬即逝，許昌郊外一座獨立大營成了全軍眼中的“禁地”。營中只住五千人，皆是從全軍選拔出的壯漢——身高逾八尺，力能舉鼎，騎術精湛；還有五千匹精心挑選的河西駿馬，日夜與騎士磨合。自接手訓練那日起，昔日睥睨天下的溫侯便成了最嚴苛的教官：訓練掉隊者，當場淘汰；無法與戰馬達成默契、做不到人馬合一者，直接踹出大營。在這裡，沒有個人英雄，只有一個由五千個鋼鐵部件組成的戰爭機器。
初冬的寒風凜冽如刀，廣闊的校場上，蕭瀾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郭嘉、陳群、趙雲、典韋、許褚等核心文武盡皆在列。他們的目光前方，五千名騎兵排成巨大的方陣靜靜佇立，陽光灑在騎士與戰馬的烏黑鎧甲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五千人，五千騎，卻安靜得像一片沉寂的黑森林，只有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與寒風掠過戰旗的獵獵聲交織。
呂布騎著赤兔馬，如一團燃燒的火焰立在方陣最前。他緩緩舉起手中方天畫戟，沒有戰鼓助威，沒有號角聲援，只是將畫戟向前猛地一揮。
“轟——”
彷彿平地起驚雷，大地驟然劇烈顫抖。五千鐵騎同時啟動，馬蹄踏地的聲響匯聚成震耳欲聾的轟鳴，不是雜亂的衝鋒，而是如移動的鋼鐵雪崩般，朝著校場另一端的模擬敵陣碾壓而去。那敵陣由巨木與厚盾搭建，堅固厚重，往日裡即便是精銳步兵也需耗費全力才能攻破。
可在黑色洪流面前，一切都顯得脆弱可笑。“轟隆隆——”撞擊聲沉悶而恐怖，沒有激烈的對抗，只有摧枯拉朽的碾壓——巨木被撞成漫天木屑，厚盾如紙片般四分五裂，鐵騎速度未減分毫，徑直從廢墟上穿過後，在遠處劃出完美弧線，重新列成整齊方陣。
點將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張著嘴，竟說不出一句話。典韋與許褚這兩位以力量著稱的猛將，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駭然，他們清晰地知道，若自己陷入這樣的衝鋒，絕無生還可能。郭嘉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潮紅，喃喃低語：“此非人間之兵。”
呂布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臺前單膝跪倒，鎧甲在剛才的撞擊中未留一絲痕跡。他抬頭時，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熾熱與渴望，聲音洪亮如鍾：“少主！末將請戰！願為先鋒，橫掃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