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末年,徐州琅琊郡的官道上,一輛青布幔帳的馬車在十幾名甲士的簇擁下緩緩向東而行。車輪碾過結著薄冰的路面,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與馬蹄踏地的篤篤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格外清晰。
車內鋪著柔軟的狐裘軟墊,一位衣著華貴的老者正閉目養神。他面容清癯,鬢髮染霜,正是曹操的父親——剛剛從洛陽辭去太尉之職的曹嵩。此番他卸甲歸田,本是要前往兗州投奔兒子曹操,安享晚年。途經徐州時,徐州牧陶謙為巴結這位“未來的主公之父”,特意派都尉張闓率領兩百親兵一路護送,以示殷勤。
可陶謙千算萬算,卻算錯了張闓的為人。這支看似可靠的護送隊伍,在行至華費交界處的山林時,竟露出了猙獰面目。張闓見曹嵩隨行車輛中滿載財物,頓時見財起意,一聲令下,兩百親兵瞬間化身屠刀,對曹嵩一行人悍然動手。
山林間迴盪著淒厲的慘叫,一場短暫而血腥的屠殺過後,曹嵩及其家眷四十餘口,無一倖免。張闓捲走所有金銀財寶,連夜帶著心腹逃往淮南,只留下滿地狼藉與冰冷的屍體,在寒風中訴說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訊息傳回兗州時,曹操正在軍帳中與諸將議事。案几上攤開著軍事地圖,燭火跳動間,眾將正圍繞著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各抒己見。當信使跌跌撞撞衝進大帳,哭著稟報曹嵩遇害的噩耗時,曹操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手中緊握的竹簡“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散落一地。
他的眼睛瞬間血紅,瞳孔中彷彿有一頭被激怒的兇獸在瘋狂咆哮,原本沉穩的氣息驟然變得暴戾。“陶謙!老匹夫!”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從他喉嚨裡擠出,帶著蝕骨的恨意。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倚天劍,寒光一閃,面前的實木案几被一劍劈斷,木屑四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傳我將令!”曹操的聲音嘶啞而怨毒,迴盪在整個大帳,“起兗州之兵十萬,即刻伐徐州!凡我軍所到之處,雞犬不留!”
與此同時,陳留城內的蕭瀾府邸,討伐袁術大勝帶來的喜悅尚未完全散去。議事廳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慶功宴上“燒刀子”烈酒的辛辣餘香,將領們鎧甲上的血跡尚未完全擦拭乾淨,一份加急軍報卻如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議事廳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枯枝敗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浩劫。郭嘉那張素來蒼白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那份軍報,眼中閃爍著混雜著興奮與凝重的光芒。
“主公,曹孟德瘋了。”郭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趙雲眉頭緊緊鎖起,按在長槍槍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典韋與許褚則是面露兇光,粗重的呼吸間,彷彿已經嗅到了大戰將至的血腥味;張遼與徐晃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駭然——屠戮一州百姓,這已不是尋常的戰爭,而是魔鬼才會做出的行徑。
蕭瀾端坐主位,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國演義》中那一幕幕慘絕人寰的畫面:徐州城內屍積如山,泗水河畔血流成河,渾濁的河水被鮮血染紅,竟為之斷流。那是華夏曆史上最黑暗的一頁,而現在,這一頁似乎即將在他眼前被重新掀開。
“主公,此乃天賜良機!”郭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蕭瀾的思緒。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蒼白而修長的手指沒有指向戰火將燃的徐州,而是重重地落在了兗州的腹地——許都。
“曹操傾巢而出,舉兗州之兵伐徐,許都必然空虛。我軍可趁機直搗其腹心,一旦功成,兗豫兩地便可連成一片,曹操將徹底淪為喪家之犬,再無翻身之力!”郭嘉的話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眾將心中的渴望。
大廳內,幾名將領的呼吸頓時變得粗重起來。這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可以一舉重創甚至消滅曹操這個最大對手的機會,只要抓住它,蕭瀾的勢力將一躍成為天下最強的諸侯之一。
然而,蕭瀾卻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靜如深潭,不起一絲波瀾。他沒有去看地圖上那唾手可得的許都,而是轉頭望向郭嘉那雙燃燒著智慧火焰的眼睛,輕聲問道:“奉孝,若我等取了許都,那徐州的百萬百姓,又當如何?”
郭嘉的身體猛地一僵,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眼中的興奮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與沉思。
蕭瀾站起身,沒有走向那張承載著天下格局的地圖,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廳的門口。他伸手推開沉重的木門,冰冷的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花撲面而來,瞬間將他的髮絲吹得凌亂。他望著門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已經看到了徐州大地上即將燃起的沖天烽火,聽到了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的哭嚎。
“陶謙用人不明,致使曹公之父慘死,固然有錯。”蕭瀾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門外的風雪之聲,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但百姓何辜?”
他轉過身,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帳下所有的文臣武將,一字一句地說道:“某起兵之初,曾立誓要護天下萬民,讓百姓遠離戰亂之苦。今日,豈能為一己之私,坐視人間慘劇發生?”
“此戰,某必救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的風雪似乎都小了幾分。議事廳內,眾將看著主位上那個身形不算魁梧、卻透著凜然正氣的身影,心中的猶豫與渴望漸漸散去,只剩下堅定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