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聯軍大營，旌旗如林，卻又雜亂無章。各路諸侯的旗號在獵獵寒風中舒展，張揚著迥異的野心。空氣中混雜著馬糞的腥臊、劣酒的辛辣，還有兵器上未乾的血腥氣，濃烈得嗆人。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盟主袁紹高坐主位，身著華美錦袍，腰懸溫潤古玉，四世三公的家世，讓他眉宇間自帶一股俯瞰眾生的傲慢。他的目光在曹操身上短暫停留，隨即落在曹操身後的蕭瀾身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慢——太年輕了，年輕得像個初出茅廬的書生。
“孟德，這位便是你信中屢次提及的奇才？”袁紹的聲音不鹹不淡，聽不出半分重視。
曹操上前一步，朗聲笑道：“正是。蕭瀾，蕭先生。”
蕭瀾微微躬身，神色平靜得不見波瀾，語氣不卑不亢：“盟主。”
袁紹端起案上的青銅酒爵，指尖輕輕晃動著裡面的酒液，甚至沒有正眼再看蕭瀾，淡淡道：“既是孟德舉薦，便在我軍中任一裨將軍吧。”
裨將軍，一個不高不低的副將職位。這哪裡是賞賜，更像是一種敷衍的打發。大帳之內，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當即投了過來，落在蕭瀾身上。可他臉上看不到絲毫惱怒或失望，只是再次躬了躬身：“謝盟主。”
這份反常的平靜，反倒讓袁紹多瞧了他一眼。
入夜，盟軍設下大宴。熊熊燃燒的篝火映著帳中一張張臉，每張臉上都藏著各懷鬼胎的心思。
酒過三巡，南陽太守袁術撫著滾圓的肚子，扯著嗓子抱怨：“我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這糧草消耗得可比流水還快啊！”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瞟向長沙太守孫堅——誰都知道，孫堅的部隊是討董最積極的先鋒，消耗自然也最大。
孫堅猛地將酒碗重重頓在案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案几微顫，酒水濺出大半。“袁公路！你若怕消耗，大可帶兵回你的南陽去！大丈夫食君之祿，豈能畏戰不前？”他臉上滿是焦躁與不耐，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隨時要掙脫束縛。
曹操坐在角落，面前案上的烤肉幾乎未動，只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喝酒。那雙狹長的眼眸裡盛滿揮之不去的憂慮，掃過帳中這群所謂的盟友：一個吝嗇自私，一個有勇無謀，更多人則在推杯換盞間，盤算著如何儲存實力、坐收漁利。
這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坐到他身旁，是蕭瀾。他拿起酒壺，為曹操斟滿一杯酒，輕聲問：“孟德兄，何故心事重重？”
曹操抬起頭，看著蕭瀾那雙在火光下異常清澈的眼眸，苦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蕭先生，你看這滿帳諸侯，有幾人是真心為國討賊？”
蕭瀾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掃過帳中那些或貪婪、或傲慢、或急切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鋒利的尖刀，瞬間剖開曹操心中所有的偽裝與僥倖：“聯軍看似勢大，實則一盤散沙。”
曹操的身體猛地一震，死死盯著蕭瀾。
蕭瀾迎著他的目光，緩緩端起自己的酒杯，語氣堅定：“某，願為孟德先鋒，先取汜水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