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微風中輕搖,竹簡上“華雄”二字墨色未乾,彷彿凝著未散的血氣。蕭瀾指尖在冰冷桌案上無聲劃過,忽聽“砰”的一聲——門被巨力撞開,沉重腳步聲踏碎書房死寂。
呂布一身玄甲大步而入,英武臉龐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躁動與殺氣,目光瞬間鎖在桌案竹簡上:“華雄?此人便是董卓帳下第一猛將?”
蕭瀾未回頭,只緩緩抬眼,一個“是”字如火星,瞬間點燃呂布胸中戰意。“好!”他猛地握拳,骨節脆響如爆豆,“少主,某這就去取他人頭,為少主掃清障礙!”說罷轉身便要走,沖天煞氣幾乎掀翻屋頂。
“站住。”蕭瀾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呂布腳步頓住,緩緩轉身,虎目滿是血絲與不解:“為何?”
“此時的洛陽城,是董卓的天下。”蕭瀾起身,平靜迎上呂布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他二十萬西涼大軍已將此地圍成鐵桶,你此刻衝出去,無異於飛蛾撲火。”
“我呂布何懼他二十萬大軍!”呂布胸膛劇烈起伏,“某一人一戟,便可殺穿他中軍大營!”
“然後呢?”蕭瀾反問,“殺了華雄,再被他麾下數萬兵馬圍攻至力竭而死?那叫魯莽,不叫勇武。師兄,你的命,比一個華雄金貴得多。”
呂布呼吸粗重,胸中怒火被冷水澆得滋滋作響,卻仍未熄滅:“難道就這麼忍著?看著董卓匹夫在洛陽為所欲為?”
“忍。”蕭瀾吐出一字,“不只是忍,還要等。”他走到呂布面前,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對方的狂暴形成鮮明對比,“此時董卓勢大根基厚,硬拼必敗。師兄,你需忍耐——等到他根基未穩、人心思變之時,某自有妙計,助你一擊功成,名揚天下。”
“一擊功成,名揚天下”——這幾字如魔咒,精準敲在呂布心坎。他渴望的從不是無謂死戰,而是萬眾矚目的赫赫威名。可憋屈的戰意仍在體內橫衝直撞,無處宣洩。
蕭瀾看穿他心思:“師兄空有蓋世武勇,卻不知如何將力量用到極致。跟我來。”說罷轉身走出書房。
庭院中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泛著冷光。蕭瀾讓人取來一套繳獲的西涼軍重甲,牢牢固定在木樁上——那甲冑由厚重鐵片連綴而成,月色下泛著幽冷烏光,胸口更是加厚鐵板,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西涼軍甲以堅固著稱。”蕭瀾手撫過甲冑上的冰冷鉚釘,“尋常士卒若無神力,三刀五劍也未必能破開。師兄,你來試試。”
呂布上前一步,手中方天畫戟發出低沉嗡鳴。他沒有花哨招式,只凝起最純粹的力量,一聲暴喝中,畫戟如黑色閃電撕裂夜空,狠狠劈在重甲胸口。
“鐺!”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火星四濺,堅固木樁被巨力震得劇烈搖晃。呂布收回畫戟,只見重甲胸口留下一道深凹,鐵片扭曲變形,卻未被洞穿。他眉頭緊鎖——這一擊用了八成力,足以開碑裂石,竟只造成這般效果。
“看清楚了。”蕭瀾聲音響起,從呂布手中接過沉重畫戟。入手剎那,他氣勢陡然一變,沒有蓄力猛劈,動作反而輕柔,戟尖在重甲表面如蜻蜓點水般快速遊走,似在尋找甚麼。
突然,他動作停在甲冑左胸下方三寸——那是兩片甲葉連線的縫隙處。“破甲,非破鐵,而是破其‘勢’。”他緩緩開口,“力,不在於大,而在於聚。”
話音落,蕭瀾手腕猛地一抖!全身力量彷彿瞬間透過手臂、腰腹擰成一股繩,盡數灌注到畫戟鋒尖。那不再是劈砍,而是一記精準到極致的刺!
“噗。”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聲微不可聞的悶響,如同利刃入肉。方天畫戟尖刃精準鑽入縫隙,瞬間貫穿重甲,從背後透出半尺寒芒——一擊功成。
庭院死一般寂靜。呂布瞳孔縮成針尖,死死盯著被洞穿的重甲,又猛地看向蕭瀾——對方臉上連一絲汗水都沒有。這不是力量的勝利,是技巧、智慧與認知的徹底碾壓。
“這……這是……”呂布聲音第一次帶上顫抖。
“這,便是‘戟法破甲術’。”蕭瀾抽出畫戟,隨手拋還呂布,“蓄力於一點,一擊而破。師兄,你的力量遠勝於我,若能悟透此中精髓,天下甲冑在你面前,皆如無物。”
呂布接住畫戟,熟悉的重量此刻竟有些陌生。他閉眼,腦海中反覆回放那驚豔一刺——那份舉重若輕,那份精準入微,那份力量凝聚於一點的恐怖爆發。前所未有的明悟如閃電,劈開腦中混沌。
良久,呂布猛地睜眼,虎目中的狂躁暴戾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與清明。他沒再說話,只握緊方天畫戟,對著木樁一遍又一遍演練起來。
月光下,那魁梧身影不再是狂暴猛虎,而是一柄正在緩緩磨礪、即將鋒芒蓋世的絕世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