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被鎖住的實驗室
一、深夜的電話
1992年6月，北京午夜十二點。
何雨水在教育部那間不足十平米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話紅了眼眶：“王工，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再等一個月，萬一……”
電話那頭，北京材料研究所的高階工程師王振華聲音沙啞：“何處長，所裡已經決定了。‘高強度碳纖維複合材料’專案暫停，實驗室明天封存。三年的資料、樣品……全部歸檔。”
“可是我們已經到了關鍵階段！只要那臺高溫熱壓爐到位，效能指標就能突破……”
“沒有錢買爐子。”王振華苦笑，“所裡今年的科研經費砍了百分之三十，咱們這個‘十年後才可能應用’的專案，首當其衝。何處長，謝謝你這兩年為專案奔走，但……現實就是這樣。”
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何雨水癱坐在椅子上。她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看到那個黑色片狀樣品時的震撼——重量只有鋼的五分之一，強度卻是三倍。王工說，這玩意兒如果量產，能用在飛機、汽車、甚至高速列車上。
“這是我們自己搞出來的T800級碳纖維預浸料！”當時王振華眼睛發亮，“日本、美國對我們禁運這個級別的材料。如果咱們突破了，國家能省下多少外匯？多少技術封鎖能打破？”
但現在，實驗室要封存了。因為缺一臺八十萬的進口熱壓爐。
何雨水看著窗外。北京夏夜的天空泛著暗紅色，遠處工地的燈光徹夜不滅。這個國家正在大建設，可最基礎的材料，卻要受制於人。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
猶豫了十分鐘，她撥通了那個香江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雨水？出甚麼事了？”李建國的聲音清醒——香江時間也是深夜，但他似乎還沒睡。
“建國哥……”何雨水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我有個專案，要死了。”
二、香江的決策
第二天上午，建國大廈頂層會議室。
李建國面前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王振華連夜傳真過來的技術報告《T800級碳纖維複合材料研發進展及產業化前景》，另一份是集團技術投資部做的《全球碳纖維市場分析》。
“李生，這個市場現在完全被日本東麗、三菱、美國赫氏壟斷。”技術投資總監指著圖表，“高階產品對華禁運，中低端產品賣我們天價。去年國內進口碳纖維花了八千多萬美元，而且買不到最好的。”
“我們自己做出來，值多少錢？”李建國問。
“無法估量。”總監沉吟，“但如果真能做到T800級別，光是航空、航天兩個領域，每年就能替代數億美元進口。更別說汽車輕量化、風電葉片這些民用市場……”
李建國翻到報告最後一頁，那裡貼著幾張照片：簡陋的實驗室，老舊的裝置，牆上的標語還是六十年代的“自力更生，艱苦奮鬥”。而實驗臺上那些黑色樣品，在昏暗燈光下閃著金屬光澤。
“專案缺多少錢？”
“裝置缺口大概三百萬人民幣，主要是那臺熱壓爐。另外，如果要建中試生產線，還得八百萬。”
一千一百萬。在1992年，這是一筆鉅款。
財務總監鄭家明皺眉：“李生，這是純科研投資，風險極高。而且就算研發成功，產業化還要再投幾千萬，週期至少五年……”
“我知道。”李建國合上報告，“但有些事，不能只算經濟賬。”
他想起前世記憶：中國碳纖維產業因為起步晚、投入不足，直到二十一世紀初還嚴重依賴進口。多少次航空專案被卡脖子，多少次汽車輕量化受制於人……
“以集團旗下‘科技創新基金’的名義投資。”李建國做出決定，“一千萬人民幣，分兩期撥付。第一期四百萬，馬上到位，把實驗室保住。第二期六百萬，等他們完成效能測試後撥付。”
“投資形式？”
“風險投資。我們佔專案公司百分之四十股權，團隊技術入股佔六十。”李建國補充，“但有個特殊條款——如果專案成功，產品優先供應國家重點專案，價格按成本加百分之十利潤。我們不靠這個賺大錢。”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徐文棟第一個開口：“我支援。這種基礎材料突破，帶來的間接價值可能超過直接投資。”
“那就這麼定了。”李建國看看錶，“我下午飛北京。文棟，你聯絡日本和德國的裝置商，問那臺熱壓爐的價格和交貨期。記住，用我們在新加坡的科技公司名義採購，避免技術封鎖。”
三、實驗室的早晨
三天後，北京材料研究所。
王振華正在實驗室裡整理資料，準備封存。幾個年輕研究員默默打包樣品，有人偷偷抹眼淚。這個專案做了三年，熬了無數夜，眼看就要出成果……
“王工！王工！”一個研究員衝進來，“所長讓您去會議室！來了好多人！”
會議室裡，何雨水站在中間，身邊是李建國和兩位集團高管。所長、書記都在，還有市科委的領導。
“王振華同志，”所長介紹，“這位是香江建國集團的李董事長。他們決定投資你們的碳纖維專案。”
王振華愣住了。他看著李建國——這位經常出現在新聞裡的香江富豪，此刻正對他微笑。
“王工，我看過你們的技術報告。”李建國開門見山，“我想問三個問題。第一，如果有那臺熱壓爐，效能指標能達到甚麼水平？第二，從小試到中試，最大的技術難點是甚麼？第三，如果一切順利，甚麼時候能實現量產？”
專業問題，讓王振華瞬間進入狀態：“第一，有熱壓爐，我們能達到東麗T800級別，部分指標可能超過！第二，難點在連續化生產和穩定性控制，需要建一條小型中試線。第三……如果資金充足，三年內可以量產！”
“好。”李建國從公文包取出一份合同，“建國科技創新基金，第一期投資四百萬人民幣，其中八十萬用於採購德國產的XX型高溫熱壓爐，已經下單。剩餘三百二十萬，用於實驗室改造和人員經費。”
王振華手在顫抖。他接過合同，看到投資金額那一欄，確實寫著元。
“第二期投資六百萬，等你們完成效能測試後到位。”李建國繼續說，“我們佔專案公司百分之四十股權，你們團隊佔六十。產品產業化後，優先供應國家需要，利潤空間有限——王工，這個條件能接受嗎？”
“能！太能了！”王振華激動得語無倫次，“李董，您……您知道這個材料對國家多重要嗎？”
“知道。”李建國點頭，“所以我來了。”
四、德國裝置的波折
一週後，新加坡傳來壞訊息。
“李生，德國那家公司拒絕出售XX型熱壓爐。”徐文棟在電話裡彙報，“他們查到終端使用者是中國，說該型號屬於‘巴統’禁運清單。連我們新加坡公司出面都不行。”
巴統——巴黎統籌委員會，西方對社會主義國家技術封鎖的機構。雖然1991年蘇聯解體後管制有所放鬆，但高階裝置依然嚴控。
“日本那邊呢？”
“東麗和三菱直接說‘不賣’。美國赫氏更不可能。”徐文棟聲音低沉，“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買低一代的型號，效能差百分之三十；要麼……想辦法‘曲線救國’。”
李建國沉思片刻：“我記得，瑞士有家公司做類似裝置？”
“有，但價格貴一倍，而且要十八個月交貨。”
“太久了。”
掛掉電話，李建國進入空間。茅草屋的書架上，那本厚厚的《全球工業裝置製造商名錄》自動翻開——這是他用特殊手段收集的資料，比市面上任何一本都全。
瑞士公司、德國二線廠商、義大利裝置商……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一條記錄上：“奧地利K公司年研發成功XX型同級熱壓爐，因資金問題未量產，原型機封存中。”
奧地利不是巴統正式成員國，管制相對寬鬆。
“衛國，”他走出空間後立即打電話，“幫我聯絡奧地利這家K公司。告訴他們，我們願意買那臺原型機，價格好商量。另外……想辦法讓裝置‘途經’匈牙利、羅馬尼亞，再進中國。”
“明白。”周衛國心領神會。東歐劇變後，某些通道確實鬆動了。
三天後，奧地利方面回覆：願意出售原型機，價格一百二十萬美元，但需要買方自行解決出口許可。
“買。”李建國拍板，“多花四十萬美元，值。”
五、四合院的夜晚
簽約後的週末，何雨水請李建國到家裡吃飯。傻柱親自下廚，許大茂也來了——他剛從東莞培訓回來，整個人精神煥發。
飯桌上，許大茂敬酒：“建國，我下週一就去建國紡織華北分公司報到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市場跑出來！”
“好好幹。”李建國和他碰杯，“大茂，你有做生意的天賦，當年在軋鋼廠放電影時我就看出來了。”
這句話，讓許大茂眼圈又紅了。
傻柱端上紅燒肉：“建國，雨水那個專案，真能成？”
“能成。”李建國肯定地說，“柱子哥，你信不信，十年後咱們坐的汽車、用的東西，可能都有這個材料的影子？”
“我信！”傻柱咧嘴笑，“你說的，我都信。”
飯後，何雨水送李建國下樓。夏夜的風吹過衚衕，遠處傳來電視聲和孩子的笑聲。
“建國哥，謝謝你。”何雨水輕聲說，“不只是為專案，是為……你還記得我們這些老鄰居。”
“怎麼會忘。”李建國望著夜空，“雨水，你記不記得六一年冬天，我發高燒，你把你攢的糧票換了兩個雞蛋，給我做雞蛋羹？”
何雨水鼻子一酸：“那麼久的事了……”
“有些事，多久都忘不了。”李建國拍拍她的肩，“現在我有能力了，該回報了。這不是施捨，是……傳承。”
車來了。李建國上車前，回頭說：“等熱壓爐到了，我去實驗室看看。我想親眼看看，咱們中國人自己搞出來的新材料。”
車駛離衚衕，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何雨水站在路燈下，忽然覺得，這個夏夜的風，格外溫柔。
而此刻，那臺關乎中國碳纖維命運的熱壓爐，正從維也納裝箱，即將踏上漫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