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暗流
中環交易廣場的頂層辦公室，陳萬賢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熙攘的街道。他手中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眼神陰鷙。
“老闆，建國電子的資料整理好了。”助理將一疊檔案輕輕放在紅木辦公桌上。
陳萬賢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分析結果如何？”
“建國電子上市三個月，股價從發行價2.8港元漲到現在的4.2港元，漲幅50%。業績報表很漂亮，上季度淨利潤同比增長120%。”助理頓了頓，“但我們的分析師發現幾個疑點。”
“說。”
“第一，增長主要依賴內地市場，而內地政策存在不確定性；第二，他們的技術號稱自主研發，但部分專利的申請時間與某些海外專利過期時間高度吻合；第三，市盈率已經達到38倍，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陳萬賢終於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隨手翻了翻檔案。他的目光停留在財務資料上，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李建國...在內地混得風生水起，來香港也想當弄潮兒？”他喃喃自語，雪茄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電子行業？他懂甚麼是電子嗎？”
助理謹慎地說：“老闆，霍景良最近和這位李生走得很近，九龍塘專案的安保全包給了他的振華安保。聽說霍生很欣賞他。”
“霍景良？”陳萬賢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做地產的懂甚麼金融。不過是看中那小子內地的關係網罷了。”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窗外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安排一下，下週一開市，試探性建倉做空建國電子。”陳萬賢停下腳步，“先放5000手試試水。記住，要分散賬戶，不要引起注意。”
助理有些猶豫：“老闆，建國電子現在漲勢正好，這時候做空...”
“你懂甚麼。”陳萬賢打斷他，眼神銳利，“股市玩的是預期。現在所有人都在捧李建國，股價已經虛高。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恐慌情緒就會蔓延。我要看看，這位內地來的商業天才，在金融市場上是不是也一樣神通廣大。”
助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辦公室。
陳萬賢重新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振華大廈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他想起上個月在遊艇會的酒會上，李建國與幾位英資大班談笑風生的場景。一個內地來的後生仔，憑甚麼在香港這個名利場如魚得水？
“年輕人，該交的學費，一分都不能少。”他低聲說道，將雪茄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
同一時間，振華大廈頂層。
李建國正在聽取電子公司的季度彙報，手機忽然震動。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微微挑眉——是霍景良的私人號碼。
“抱歉，接個電話。”李建國對會議室裡的高管們點頭示意，起身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霍生，怎麼這個時候打來？”
電話那頭傳來霍景良壓低的聲音：“李生，有個訊息你可能需要知道。陳萬賢那邊，最近在找人打聽建國電子的底細。”
李建國眼神一凝：“陳萬賢？萬賢證券的那個？”
“就是他。這老狐狸在金融圈混了三十年，手段狠辣。我的人聽到風聲，他可能在打你們公司股票的主意。”霍景良頓了頓，“李生，小心點。資本市場和做實業的玩法不一樣，吃人不吐骨頭。”
“多謝霍生提醒。”李建國語氣平靜，“我會注意。”
結束通話電話，李建國沒有立即返回會議室。他站在休息室的窗前，手指輕輕敲擊窗臺，腦中快速思索。
陳萬賢...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在婁半城留下的那份關係網檔案中，陳萬賢被標註為“傳統英資代理人，與倫敦關係密切，擅長金融運作，作風激進”。檔案還特別備註：“曾參與多起針對華資企業的惡意收購和做空。”
李建國走回辦公桌，按下內部通話鍵：“趙秘書，通知財務總監和證券事務代表，十分鐘後到我辦公室。另外，請陳大山也過來一趟。”
十分鐘後，三人陸續到來。李建國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有訊息顯示，可能有資金打算做空建國電子。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財務總監周明四十出頭，是李建國從上海挖來的精英，曾在外資投行工作多年。他扶了扶眼鏡：“李總，訊息可靠嗎？建國電子基本面良好，做空的風險很大。”
“訊息來源可靠。”李建國說，“但對方是金融老手，不會打無準備之仗。周總監，公司賬上可動用的流動資金有多少？”
“大約八千五百萬港元，另外還有兩億的銀行授信額度。”
“足夠了。”李建國點點頭，看向證券事務代表劉薇，“劉小姐，如果遭遇做空，按現行規定，公司可以採取哪些措施護盤？”
劉薇早有準備，開啟資料夾：“根據聯交所規則，公司可以在特定情況下回購不超過10%的已發行股份。另外，我們可以釋出業績預告、重大合同公告等利好訊息對沖。如果情況嚴重，還可以申請臨時停牌。”
李建國沉吟片刻：“先按正常程式準備。但要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和對方拼資金，而是展示我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公司。陳大山，你那邊最近多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在電子公司附近活動。”
陳大山立即應道：“明白。我會加派人手，特別是廠區和研發中心。”
會議結束後，李建國獨自留在辦公室。他開啟電腦，調出建國電子的股價走勢圖。那根向上的曲線在螢幕上延伸，看起來一片大好。
但李建國知道，金融市場從來不只是看業績。信心、預期、博弈，這些無形的因素往往比財報上的數字更重要。陳萬賢選擇這個時候試探，顯然是看準了建國電子股價處於高位，想測試一下李建國在資本市場的成色。
“也好。”李建國輕聲自語，“正好讓香港的金融圈看看，內地來的企業，不是那麼容易欺負的。”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內地的一個號碼。幾聲響鈴後，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建國，這麼晚還沒休息？”
“周大哥，有件事可能要麻煩你。”李建國說，“我在香港的公司，可能很快需要一些支援...”
夜色漸深，振華大廈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有頂層的辦公室還亮著。李建國伏案工作，面前攤開著各種報表和檔案。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依然璀璨，但此刻在他眼中，這片繁華之下，正有暗流開始湧動。
而這場金融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