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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最危險的一次出診(下)

2026-01-31 作者:2025夢憶

第412章:最危險的一次出診(下)

李建國在公交站等車時,天已經大亮了。深秋的清晨霧氣濛濛,等車的人不多,都縮著脖子,把手揣在袖子裡。

他穿著老漁夫給的破棉襖,身上還殘留著河水的腥氣。溼衣服捲成一團夾在腋下,像是個進城賣苦力的民工。沒人多看他一眼,這年頭,穿著破舊的人太多了。

5路車來了,他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車開動時,他透過車窗看著護城河在晨霧中漸漸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邵老怎麼樣了?如果真的是心梗危,沒有及時救治,恐怕凶多吉少。邵老的女兒女婿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怨恨那個答應要來卻沒來的“大夫”?

還有那個網路。這次陷阱,說明網路內部已經不安全了。緊急聯絡方式可能被破解,驗證點可能被監控,甚至可能已經有了內鬼。

車晃晃悠悠地開進城裡。街道上已經有了上班的人流,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彷彿昨晚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場噩夢。

但李建國知道不是夢。他手腕上有翻牆時刮破的傷口,身上有河水的寒氣,心裡有深深的後怕和愧疚。

他在離軋鋼廠還有兩站的地方下了車,找了個公共廁所,把溼衣服扔進糞坑——這是最安全的處理方式。然後他在水龍頭下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帶血絲的男人。

不能這樣去上班。太可疑了。

他想了想,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走了十幾分鍾,來到一家小診所——不是醫院,是那種街道辦的衛生站,看病的人不多。

“大夫,我感冒了,發燒。”他對值班的醫生說。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鏡,看了看他的臉色:“確實臉色不好。量量體溫吧。”

體溫計顯示三十七度八,低燒。

“開點藥吧,回去多休息。”老太太說。

李建國拿了藥,又回到街上。他找了個公用電話,打給軋鋼廠技術科。

“喂,我找小張……小張啊,我是李建國。我感冒發燒了,今天請個假……對,去不了……嗯,工作你看著安排……好,謝謝。”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家裡。

接電話的是林婉清,聲音裡帶著哭腔:“建國?是你嗎?”

“是我。我沒事,現在在外面。昨晚出了點狀況,但安全脫身了。今天我不回家,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你正常上班,別擔心。”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別來。可能會有尾巴。聽話,正常生活,就當甚麼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壓抑的抽泣聲:“你……你還好嗎?”

“還好,就是有點感冒。放心,我能處理好。”

掛了電話,李建國站在電話亭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整理思路,思考下一步。

他想起了空間。空間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進入空間需要絕對安全的環境——他不能在大街上憑空消失。

最後,他去了澡堂。上午的澡堂人很少,他買了個通票,要了個單間。鎖上門後,他立刻集中精神,進入空間。

熟悉的景色,溫暖的空氣。他脫掉溼漉漉的內衣——外面是乾的,裡面其實還沒全乾——掛在茅屋前的繩子上晾曬。然後打了一桶靈泉水,從頭到腳沖洗。

靈泉流過傷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寒氣被驅散,體溫恢復正常。他換了身乾淨衣服——空間裡常年備著幾套換洗衣物。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開始覆盤。

昨晚的行動,從一開始就被監視了。這說明幾個可能:第一,邵老家一直被監控;第二,網路內部的通訊被截獲;第三,三個驗證點中至少有一個被控制;第四,純粹是巧合,調查組正好在那天晚上布控。

第一個可能性最大。邵老雖然下臺,但影響力仍在,被長期監控是合理的。調查組可能一直在等他這條“大夫”上鉤,昨晚只是收網。

如果是這樣,那邵老真的病危嗎?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為了引他出來而製造的假象。但李建國傾向於認為是真的,因為邵老的女兒不會拿父親的性命做誘餌,而且心梗的症狀很難偽裝。

那麼,邵老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

李建國心裡一陣刺痛。他沒能救下該救的人,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這是徹底的失敗。

但換個角度想,如果他昨晚真的進了邵老家,現在可能已經在審訊室裡了。屆時,不僅他自己完蛋,整個網路都會被連根拔起,林家也會受到牽連。

從理智上說,他昨晚的選擇是對的:發現危險,立即撤退。但從情感上說,他無法原諒自己——一個醫生,在病人最需要的時候,選擇了自保。

他在空間裡待了很久,直到中午才出來。澡堂的單間裡一切如常,沒有人打擾。

穿好衣服,他離開澡堂,在附近的小飯館吃了碗麵。吃飯時,他仔細觀察周圍,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也許調查組以為他跳河淹死了,或者以為他已經逃出城了。

下午,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可能被監視的地方。他去了圖書館,借了幾本技術書籍,坐在閱覽室裡看。這裡安全,人多,且安靜,適合思考。

他需要重新評估整個局勢。

第一,調查組已經公開行動,不再隱藏。這意味著他們的耐心耗盡,準備收網。

第二,網路內部可能已經不安全。緊急聯絡方式需要更換,驗證點需要重新設定。

第三,他本人成為重點目標,不能再有任何冒險行為。

第四,但那些需要救治的人怎麼辦?像邵老這樣的情況,以後可能還會發生。

這是一個死結。救人,就暴露;不救,良心不安。

李建國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秋風裡瑟瑟發抖。他想起了最初開始“暗夜神醫”時的初衷:只是不想看著那些有才華、有知識的人,因為政治鬥爭而白白死去。

三年多時間,他救了七十三個人。這些人現在有的還在困境中,有的已經恢復了一定自由,有的甚至重新開始工作。他們像種子一樣散佈在各個角落,在暗中生根發芽。

而現在,這顆種子可能要被迫停止生長了。

不,不是停止,是轉型。李建國忽然想到。網路已經具備了自我執行的能力,那些被救治過的人,有的已經具備了基本的醫療知識,有的建立了安全屋,有的發展了下線。即使他不再親自出診,網路也可以繼續執行——以更分散、更隱蔽的方式。

就像一棵樹,主幹可能被砍斷,但根系還在,還會長出新的枝丫。

這個想法讓他心裡好受了一些。也許,他的角色需要改變了:從衝鋒在前的大夫,轉為幕後的資源提供者和戰略指導者。

藥材可以從空間提供,透過安全的渠道分發。知識可以整理成冊,透過秘密途徑傳遞。資金可以透過各種方式支援。

而具體的救治行動,可以由網路中那些已經具備能力的人來完成。這樣更安全,更分散,也更可持續。

想到這裡,李建國感到一陣輕鬆。他終於找到了出路——不是放棄,而是升級。

傍晚,他離開圖書館,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個地方:東城的一家信託商店。這裡賣各種二手物品,人來人往,不容易被注意。

他在店裡轉了一圈,在一個賣舊書的櫃檯前停下。櫃檯後面是個戴眼鏡的老頭,正在整理書籍。

李建國隨手翻看著,拿起一本《本草綱目》,很舊的版本,書頁都黃了。他問:“老闆,這本書多少錢?”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兩毛。”

“能便宜點嗎?書都破了。”

“一毛五,不能再少了。”

李建國掏錢,遞過去時,手指在錢幣下壓了一張很小的紙條。老頭接過錢和紙條,動作自然,看都沒看就揣進兜裡。

紙條上寫的是新的聯絡方式和安全須知。這是他和幾個核心成員約定的備用聯絡點,只有最緊急的情況才會啟用。

老頭是原中藥鋪的掌櫃,李建國治好了他的哮喘。他成為網路的一個重要節點,負責藥材的中轉和資訊的傳遞。

離開信託商店,李建國終於回家了。天已經黑了,衚衕裡亮起了昏黃的路燈。

家門口,林婉清站在那裡等著,眼睛紅腫,但看見他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回來了。”她只說了一句。

“回來了。”他也只說了一句。

兩人進屋,孩子們已經睡了。林婉清端出熱著的飯菜,李建國默默地吃。吃完飯,兩人坐在客廳裡,誰都沒說話,但手緊緊握在一起。

“邵老……可能已經不在了。”李建國終於開口。

林婉清點點頭:“我聽說了。上午衚衕裡有人議論,說東城昨晚死了個老幹部,心梗。”

果然。李建國閉上眼睛。

“這不是你的錯。”林婉清握緊他的手,“你盡力了。而且……如果你昨晚去了,現在可能也……”

“我知道。”李建國睜開眼,“婉清,我有個決定。”

“你說。”

“從今天起,我不再親自出診了。”李建國說得很慢,但很堅定,“但網路還要繼續。我會轉型,做幕後的支援。藥材、知識、資金,這些我來提供。具體的救治,讓網路中其他人來做。”

林婉清眼睛亮了:“這樣安全嗎?”

“更安全。分散化,去中心化。即使一個節點被破壞,也不會影響整體。”

“那……你需要我做甚麼?”

“幫我整理資料。把那些醫學知識,用普通人能看懂的方式寫出來。還有安全準則,行動規範。”

“好。”林婉清點頭,“我們一起做。”

夜深了,李建國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想起邵老,想起昨晚冰冷的河水,想起那些在黑暗中追趕他的人。

最危險的一次出診,以失敗告終。但他活下來了,網路也活下來了。

有時候,生存本身就是一種勝利。而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繼續戰鬥,只是換一種方式。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冬天快來了,但李建國相信,冬天之後,總是春天。

而他和他的網路,會像那些在冰雪下蟄伏的種子一樣,等待春天來臨的那一天。

到時候,他們會破土而出,生長,開花,結果。

而現在要做的,就是儲存好這些種子,耐心等待。

想到這裡,李建國終於睡著了。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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