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第一次驚險遭遇
農曆十五的月亮,亮得晃眼。
李建國剛從西城一個老教授家裡出來,背上藥箱還帶著針灸後的餘溫。今晚的病人是個中風後遺症的老學者,左半邊身子癱了半年,他連續針灸三次,今晚終於看到食指能微微顫動了。家屬送他出門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塞給他一包桃酥——用油紙包著,還溫熱。
他沒收,擺擺手,融進夜色裡。
回去的路選的是老路線:穿小絨線衚衕,過兵馬司衚衕,再繞到後海北沿。這條路他走了不下十次,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但今晚,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靜了。
往常這個時間,衚衕裡總有些聲音——誰家夫妻吵架,誰家孩子哭鬧,甚至野貓打架的嘶叫。但今晚,甚麼聲音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李建國放慢腳步,耳朵豎起來。
風聲,遠處隱約的狗吠,還有……另一種聲音。
很輕,但整齊。
是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整齊劃一的步子,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巡邏隊。
他心頭一緊,立刻閃身躲進旁邊一個門洞裡。門洞很淺,勉強能藏身。他屏住呼吸,從門縫往外看。
月光把衚衕照得亮堂堂的。從東頭過來一隊人,四個,都穿著制服,戴著紅袖箍。為首的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束左右掃著。他們走得不快,但很仔細,每家門口都要照一下,看看門鎖好了沒有。
這是街道新組織的夜間巡邏隊。李建國聽說過,但沒正面碰上過。據說最近治安不太好,有幾戶人家被撬了,街道就組織了退休工人和積極分子,每晚巡邏。
麻煩的是,他現在的位置很尷尬。
門洞在西側,巡邏隊從東邊來。如果他繼續往西走,出了門洞就會暴露在月光下。如果退回東邊,正好撞上。如果留在這裡,等巡邏隊走到跟前,手電筒一照,門洞裡藏個大活人,怎麼解釋?
李建國腦子飛快轉著。
藥箱還在背上,裡面是針灸針、藥瓶、聽診器,還有那件可以偽裝的白大褂。如果被查到,根本說不清。深更半夜,一個揹著藥箱的人在衚衕裡晃盪,不是小偷就是敵特——這是巡邏隊的第一反應。
腳步聲越來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手電筒的光束已經掃到了門洞的邊緣。再往前一點,就會照進來。
李建國貼在牆上,手心裡全是汗。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五米。
他做了個決定。
意念集中在胸前的玉佩上——那個動作他已經練習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在這麼緊急的情況下用過。
進空間!
就在手電光即將掃進門洞的瞬間,李建國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瞬間消失。就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裡,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巡邏隊走到了門洞口。
“等等。”為首的老王突然停下,手電筒往門洞裡照了照。
光束在空蕩蕩的門洞裡掃了兩遍。
“怎麼了王叔?”後面一個年輕人問。
“剛才……好像看到個人影。”老王皺了皺眉,“一閃就沒了。”
幾個人都緊張起來,手電筒四處亂照。
“沒人啊。”年輕人看了半天,“是不是眼花了?”
“可能吧。”老王揉了揉眼睛,“這大半夜的,興許是野貓。”
他們在門洞口站了半分鐘,仔細聽了聽動靜,甚麼也沒發現,這才繼續往西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
而此時此刻,李建國正站在空間裡,大口喘著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像被甚麼東西從外面硬拽進來的。意識有那麼零點幾秒的空白,等回過神來,已經站在空間的黑土地上了。
太險了。
就差那麼零點幾秒。如果手電光已經照到他,如果巡邏隊已經看到他的輪廓,那就算他進到空間,也會留下“人突然消失”的詭異事件。到時候,這個衚衕就會被盯上,他以後再想從這裡走就難了。
李建國靠著茅草屋的牆,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藥箱還在背上,衣服完好,但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張感,還留在肌肉裡,讓他微微發抖。
這不是害怕。
是後怕。
如果今晚沒有空間這個底牌,他會是甚麼下場?被巡邏隊抓住,搜出藥箱,審問,然後……然後會牽連出多少人?林家,那些他救過的人,甚至四合院裡的家人。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李建國走到靈泉邊,掬起一捧水喝下。清涼的泉水讓他清醒了些。
他開始覆盤今晚的失誤。
第一,不該在月圓之夜出診。月光太亮,不利於隱蔽。
第二,不該走老路線。再安全的路線,走多了也會被盯上。
第三,大意了。最近太順利,林家給了掩護,藥品器械齊全,救的人越來越多……他有點飄了,警惕性下降了。
這是致命的錯誤。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出去?
巡邏隊剛過去,但可能還會折返。而且他們在門洞口停留過,可能會起疑心,說不定會殺個回馬槍。
他不能立刻出去。
得等。
李建國在空間裡找了塊石頭坐下,開始計時。
空間裡沒有晝夜,但他有自己的方法——數心跳。正常情況下,他的心跳每分鐘七十二下。他閉上眼睛,開始默數。
一、二、三……
數到四千三百二十的時候,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應該差不多了。
但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做了準備。
把藥箱裡的東西重新整理,確保沒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物品。白大褂疊好塞在最底層,針灸針用布包好,藥瓶上的標籤全部撕掉——這些本來就是他做的,但再檢查一遍。
然後,他換了一身衣服。不是出診時穿的那套,而是更普通的、和衚衕里居民差不多的衣服:深色褲子,灰色上衣,舊布鞋。
最後,他在臉上抹了點鍋底灰——不是易容那種精細的塗抹,就是隨手抹兩下,讓臉色看起來暗一些,像個晚歸的工人。
準備好這一切,他才集中精神,準備出去。
但這次,他多了一個心眼。
不是直接出現在門洞裡,而是……
意念微動,他“看”到了外面的情況——這是空間的一個特殊能力,他可以感知到外界入口周圍幾米內的情況,就像有個無形的攝像頭。
門洞裡沒人,衚衕裡也沒人。遠處有貓叫,還有隱約的收音機聲音——誰家還沒睡。
安全。
李建國選了一個位置:不是剛才站的門洞正中央,而是門洞外側的陰影處,緊貼著牆。
出現!
瞬間,他回到了現實世界。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夏的微涼。衚衕裡靜悄悄的,月光還是那麼亮,但比剛才斜了一些——已經過了子時。
李建國沒有立刻動。
他貼著牆,仔細聽。
遠處有腳步聲,但不是整齊的巡邏隊,是零散的、拖沓的腳步聲,像是夜班工人下班回家。
又等了十分鐘,確認安全,他才從陰影裡走出來,快步往西走。
這次他換了路線。不再走大路,專挑那些窄得只能過一個人的小夾道。有些夾道堆著雜物,他得側身才能過。有些夾道里睡著流浪貓,被他驚醒,“喵”一聲跑開。
但這樣安全。
一路有驚無險,回到了四合院。
後門虛掩著,他閃身進去,插上門閂。
堂屋裡,林婉清還點著燈,在縫補衣服。看到他回來,放下針線:“今天怎麼這麼晚?”
“遇到點事。”李建國卸下藥箱,喝了口水,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
林婉清臉色變了:“太險了。以後……”
“以後會更小心。”李建國握住她的手,“這次是教訓。我大意了。”
“要不要停一段時間?”林婉清擔心地問。
李建國想了想,搖頭:“不能停。有幾個病人正在關鍵期,停了前功盡棄。但我會調整方法。”
“怎麼調整?”
“第一,減少夜間出診。非必要不晚上出去。”
“第二,每次出診前,讓二哥那邊幫忙探路。他有辦法知道巡邏隊的時間路線。”
“第三,”李建國頓了頓,“如果真的再遇到緊急情況,我可能……需要用新的脫身方法。”
“甚麼方法?”
李建國沒細說,只是指了指胸前的玉佩。
林婉清明白了,但更擔心了:“那個能力……用多了會不會有危險?”
“不知道。”李建國實話實說,“但今晚證明了,關鍵時刻能救命。至於代價……以後再說。”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才熄燈睡覺。
但李建國睡不著。
躺在黑暗中,他反覆回想今晚那一瞬間。
進空間的感覺,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是意念一動,從容進入。今晚是千鈞一髮,幾乎是本能反應。
而且,進去之後,他感覺特別累。不是身體累,是精神上的疲憊,像跑了三千米。
這會不會是頻繁使用的代價?
還有,空間瞬入瞬出,會不會留下甚麼痕跡?比如空氣波動,或者別的甚麼物理現象?
他不知道。
這個能力,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未知數。
但今晚之後,他更加確信:這個底牌,必須留著。而且,要練習,要掌握,要能做到在極限情況下也能穩定使用。
接下來的幾天,李建國在空間裡做了實驗。
他嘗試在不同狀態下進入空間:走著,跑著,跳著,甚至模擬被追逐時的緊急狀態。
他發現,越是緊急,進入空間需要的集中力就越大,消耗的精神力也越多。有一次他模擬得太投入,進去之後竟然頭暈了幾秒鐘。
這是個問題。
如果下次遇到更緊急的情況,比如被多人圍堵,他必須立刻進空間,但那時候如果因為緊張導致精神力不集中,進不去,或者進去了但頭暈目眩失去行動能力,那就完了。
得練。
李建國開始有意識地訓練自己的應急反應。每天在空間裡,他會模擬各種突發場景,練習在瞬間進入空間的能力。
同時,他也開始研究從空間出來的技巧。
不能總是出現在原地。萬一原地有人守著,出來就是自投羅網。
他嘗試控制出現的位置。
第一次,他想著“往左一米”,結果出來時撞在了牆上——偏了。
第二次,他想著“往後半米”,結果一腳踩進了水溝裡。
第三次,第四次……經過幾十次嘗試,他終於掌握了基本技巧:可以在入口周圍三米範圍內,選擇出現的位置。
雖然精度還不高,但夠用了。
這些訓練,都在空間裡秘密進行。連林婉清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六月底。
李建國又出了幾次診,但每次都加倍小心。林衛東那邊也提供了巡邏隊的時間表,他儘量避開。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但那一夜的驚險,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提醒他:這條路,從來就不安全。
提醒他:再周密的計劃,也可能有意外。
提醒他:底牌要用,但不能依賴。
更要提醒他:活著,才能救更多的人。
七月的一個雨夜,李建國再次出診。
這次他帶了一把傘——黑色的,大骨架,能遮住大半身子。雨聲掩蓋了腳步聲,夜色更濃,街道上幾乎沒人。
回程時,他又經過了那個門洞。
腳步沒停,只是看了一眼。
月光被烏雲遮住,門洞裡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但他記得,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一夜,那一瞬間,手電光掃過來的角度,自己心跳的速度,還有進空間時那種被拉扯的感覺。
那是第一次驚險遭遇。
但不會是最後一次。
李建國撐著傘,快步走過。
雨點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像在提醒他:小心,小心,再小心。
因為這條路,他還得繼續走下去。
直到,不再需要“暗夜神醫”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還遠。
所以,他得活著。
好好地活著。
為了那些等著他去救的人。
也為了,等著他回家的家人。
傘影消失在雨夜裡。
衚衕又恢復了寂靜。
只有雨聲,沙沙的,像是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說:
小心。
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