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第一次遠端救援
火車在鄭州站停靠二十分鐘。
李建國隨著人流走下站臺,活動著坐得僵硬的身體。冬夜的站臺上寒風凜冽,他裹緊棉衣,在昏黃的燈光下點了支菸——不是真想抽,而是需要這個動作讓自己保持清醒。
剛抽兩口,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同志,借個火。”
聲音很陌生,但語氣裡帶著某種特定的節奏。李建國心頭一動,轉過身。
面前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鐵路職工的藍制服,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很亮,在站臺燈光下迅速掃視了周圍環境。
“有。”李建國掏出火柴盒遞過去。
男人接過,沒有點菸,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條,藉著點火的動作用極低的聲音說:“林同志讓我轉告,情況有變。原路線暫緩,用B方案。”
紙條塞進李建國手心時,火柴“嗤”地劃亮了。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了一瞬。
“多謝。”男人把火柴盒還回來,轉身消失在人群中,彷彿真的只是借個火的路人。
李建國站在原地,等心跳平復下來,才慢慢走向洗手間。鎖上隔間的門,他展開紙條。
紙條很小,只有火柴盒大小,上面用鉛筆寫了幾個字:“西北暴雪封路,通行受阻。病人情況危急,急需藥品先至。聯絡人明日午時,老地方。”
沒有落款,但“老地方”三個字李建國懂——林家在西單附近的一個聯絡點,當年他幫陳老送虎骨酒時去過兩次。
他劃燃火柴,看著紙條在鐵製垃圾桶邊緣燒成灰燼,用水沖走。
情況比他預想的更棘手。
西北暴雪封路,這意味著他即使到了蘭州,也可能被困在半路。而陳老“情況危急”,等不了了。
必須調整計劃。
B方案……這是他和林衛東約定的暗語,意思是“遠端支援,暫不親往”。
李建國回到座位時,火車已經再次啟動。對面的中年男人醒了,正端著茶缸小口喝水。旁邊抱孩子的婦女還在睡。
他靠回車窗,閉上眼睛,意識再次沉入空間。
時間緊迫,明天午時就要把藥品送到聯絡點。這意味著他必須在火車上完成所有準備工作,而且一下車就要立刻行動。
好在,大部分藥品已經備好。現在需要的是包裝和傳遞方案。
他走到工作臺前,開始重新分裝藥品。
清瘟解毒丸和扶正固本丸各取十丸,用油紙仔細包好,外面再裹一層防水蠟紙。這兩種藥需要配合服用,前三天以解毒為主,後七天以固本為主。他裁下一小片白紙,用鋼筆以極小的字跡寫下服用說明:
“白色藥丸,日三次,每次一丸,溫水送服。連服三日。”
“褐色藥丸,三日後開始服用,日兩次,早晚各一丸。忌生冷,宜溫粥。”
字跡工整但刻意寫得有些歪斜,像是文化程度不高的老人所寫。
然後是外用藥膏。他找了兩個更小的雪花膏鐵盒,分別裝上“去腐生肌散”和“生肌玉紅膏”。同樣,寫了簡單的使用說明:“先敷白色藥粉,日換一次。三日後改敷黃色藥膏,隔日一換。敷藥前需用燒開晾溫的鹽水清洗傷口。”
靈泉“藥酒”裝進一個半斤裝的小玻璃瓶,標籤撕得乾乾淨淨。說明上寫:“補氣藥酒,早晚各一小盅,溫水兌服。可佐前述藥丸服用。”
最重要的,是針對高燒的緊急處理。陳老已經高燒七日,隨時可能出危險。他取出一小包研磨好的羚羊角粉——這是空間裡最珍貴的藥材之一,清熱鎮驚效果極佳。用一個小紙包包好,註明:“若高熱不退,神志不清,取一錢(約三克)衝溫水灌服。此物珍貴,慎用。”
所有藥品分裝完畢,他找來一個半舊的帆布挎包——和他自己背的那個很像,但更破舊些。把藥品按使用順序分層放好,最上面放了幾包普通感冒沖劑和止痛片作為掩護。
做完這些,天已經快亮了。火車正在穿越秦嶺,隧道一個接一個,車廂裡忽明忽暗。
李建國退出空間,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思考傳遞方案。
林家在西單的聯絡點是一個小小的委託商店,表面上是收售舊貨的,實際是林家多年經營的資訊中轉站。店主老吳,六十多歲,據說早年是林老爺子的警衛員。
把藥品交給老吳,透過林家的秘密渠道送往西北,理論上是最安全的方式。但問題是——藥品需要以甚麼名義送?誰來送?
他不能親自去。一個本該去西北出差的技術員,突然出現在北京西單的委託商店,太可疑了。
必須找人代辦。
腦海裡閃過幾個名字,又一一否決。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人——豐澤園的小馬,他當年培養的徒弟,如今已經是後廚的二灶師傅。這人老實可靠,而且有充分的理由在城裡活動。
更重要的是,小馬受過李建國的恩惠——三年前他母親重病,是李建國暗中送去藥材救回來的。這份恩情,夠重。
火車在第二天下午抵達北京站。比原計劃提前了一天——李建國在鄭州就下了車,換乘了一趟返程的快車。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豐澤園。
下午三點,不是飯點,豐澤園裡很清靜。小馬正在後廚準備晚市的食材,看到李建國,又驚又喜:“師父!您不是出差了嗎?”
“臨時有事回來一趟。”李建國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小馬,幫我辦件事。現在,馬上。”
小馬放下手裡的菜刀,擦了擦手:“您說。”
“西單委託商店,找老吳,把這個包交給他。”李建國把帆布挎包遞過去,“就說是一個姓‘李’的老人家讓送的,是給西北親戚的‘土方子’。別的甚麼都別說,交了就走。”
小馬接過包,沒有多問一句。這種絕對的信任,是多年培養出來的。
“師父放心。”
“還有,”李建國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和幾張糧票,“打車去,別省錢。辦完事直接回家,這幾天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不知道。”
“明白。”
看著小馬匆匆離開的背影,李建國心裡踏實了些。小馬這人他知道,嘴嚴,腿勤,而且對北京城熟,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自己則去了趟百貨大樓,買了些西北特產——兩斤紅棗,一斤枸杞,還有幾包果脯。拎著這些東西,他才坐公交回四合院。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林婉清看到他,明顯鬆了口氣,但沒多問。孩子們圍上來要禮物,他把紅棗枸杞分給他們。
“爸,您不是去西北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大兒子振華問。
“廠裡臨時調整計劃,先派人去探路,我晚幾天再走。”李建國說著準備好的說辭。
晚飯時,院裡沒甚麼異常。只有前院閆富貴過來借鉗子,順口問了句:“建國,聽說你出差了?”
“嗯,過幾天走。”李建國淡淡地說。
閆富貴“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但那雙眼睛在李建國臉上轉了兩圈,顯然不太信。
李建國不在意。他現在的心思全在西北。
三天後,林家傳來訊息。
是林衛東親自來的,晚上九點多,敲開李家門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進屋說。”李建國把他讓進裡屋,關上門。
林衛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條,手有些抖:“剛收到的,西北來的。”
紙條上只有七個字:“藥已收到,燒漸退。”
李建國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很久。
“小劉託人帶出來的訊息,”林衛東壓低聲音,但語氣興奮,“陳老吃了藥,第三天燒就開始退了。傷口敷了藥粉,潰爛處沒有再擴大。現在能喝點粥了。”
“藥酒呢?喝了沒有?”
“喝了。小劉說,陳老喝完藥酒,臉色好多了,還說了句‘這酒有當年在豐澤園喝的味道’。”
李建國心裡一震。陳老還記得。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林衛東繼續說,“藥量可能不夠。你準備的藥,按說明最多能支撐十天。西北那邊路還沒通,後續的藥品……”
“我想辦法。”李建國打斷他,“第二批藥,五天後送到。同樣的方式,同樣的地點。”
“來得及嗎?”
“來得及。”
送走林衛東,李建國一個人在屋裡坐了許久。
成功了。第一次遠端救援,成功了。
雖然只是暫緩了病情,但人救回來了。高燒退了,傷口控制住了,命保住了。
這比甚麼都重要。
但同時,他也意識到,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藥品支撐不了太久,陳老的身體需要長期調理。西北的路遲早會通,他遲早要親自去一趟。
而且……陳老那句“這酒有當年在豐澤園喝的味道”,是個訊號。老人可能已經猜到送藥的人是誰了。
這既是好事——說明陳老神志清醒,記憶力尚在;也是風險——如果訊息走漏,後患無窮。
李建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
月光清冷,樹影在地上搖曳。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豐澤園後廚,陳老拍著他的肩膀說:“建國啊,你這人重情義,好。但情義這個東西,有時候是把雙刃劍。用好了,能成事;用不好,能傷己。”
當時他不完全懂,現在懂了。
但他不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配那些藥,還是會託小馬送去,還是會冒這個險。
因為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是該不該做的問題。
該做的,就去做。
第二天,李建國以“感冒”為由向廠裡請了三天假。實際上,他進了空間,開始準備第二批藥品。
這次,他調整了配方。燒退了,解毒藥可以減量;傷口開始癒合,生肌藥需要加量。靈泉藥酒多配了兩瓶,因為陳老既然喜歡,說明身體需要。
他還多加了一樣東西——一小包阿膠。陳老失血耗氣,需要補血。
所有藥品,同樣用最普通的容器,同樣寫最簡單的說明。
五天後,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小馬再次把藥送到了西單委託商店。
這次的訊息來得更快。三天後,林衛東又來了,這次帶著一張更詳細的紙條:
“燒全退,傷口始收口,日進粥兩碗,可下地緩行數步。陳老囑:大恩不言謝,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這四個字,讓李建國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知道,最難的一關過去了。陳老的命保住了,身體在恢復。只要後續調理得當,熬過這個冬天不是問題。
而他,也完成了第一次遠端救援。
沒有親自前往,沒有暴露身份,甚至沒有離開北京城。只是透過可靠的渠道,送去了對症的藥品和詳細的說明。
看似簡單,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現在,成功了。
當晚,李建國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夢裡,他回到了豐澤園的後廚,灶火正旺,鍋裡燉著湯。陳老坐在窗邊的位置,端著酒杯,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當年一樣。
醒來時,天還沒亮。李建國沒有起身,躺在黑暗中,回想這半個月發生的一切。
從接到求救訊號,到決定施救,到準備藥品,到兩次遠端送藥,再到訊息傳回……
每一步,都是考驗。
他透過了。
不僅僅是醫術的考驗,更是智慧、膽識、人脈、資源的綜合考驗。
而這次考驗的透過,意味著更多。
陳老的“來日方長”,是承諾,也是訊號。
當新時代真正來臨,當陳老這樣的人物重新回到崗位上,今天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將會產生怎樣的價值?
李建國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投資,不是在賬本上能算清的。
有些債,也不是用錢能還的。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天,真的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