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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第391章 第一個求救訊號

2026-01-24 作者:2025夢憶

第391章:第一個求救訊號

臘月二十三,小年。

四合院裡飄著熬糖瓜的甜香,孩子們在院裡追逐嬉鬧,準備祭灶的鞭炮聲零星響起。李家堂屋裡,李建國正帶著孩子們寫春聯,大兒子振華握著毛筆,一筆一劃地寫著“爆竹聲中一歲除”,雖然筆力稚嫩,但架勢十足。

林婉清在廚房和麵,準備晚上包餃子。一切都透著尋常歲末的安寧。

下午三點,院門外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這在衚衕裡不多見,幾個孩子好奇地扒著門縫往外看。李建國手中的毛筆頓了頓,繼續寫完最後一個“新”字,才不緊不慢地放下筆。

“爸,是輛吉普車,掛著軍牌。”振華跑回來說。

李建國點點頭,用溼布擦了擦手。幾乎同時,敲門聲響起,三輕一重,很有節奏。

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前面是林婉清的二哥林衛東,穿著軍裝,神色嚴肅。後面跟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衣著樸素但料子考究,手裡拎著個不起眼的布包,眼眶紅腫,顯然剛哭過。

“二哥,您怎麼來了?”李建國側身讓客,“快請進。”

林衛東沒有寒暄,進屋後看了眼孩子們。李建國會意:“振華,帶妹妹們去裡屋練字。”

等孩子們離開,林衛東才壓低聲音介紹:“建國,這位是陳伯母,陳老的愛人。”

陳老?李建國心中一震。陳明遠,原工業部副部長,早年留學德國,是新中國第一批重工業的奠基人之一。風暴開始時被打倒,下放西北,已經七年沒有音訊。李建國當年在豐澤園時,陳老就是常客,對他多有賞識。後來陳老落難,李建國曾透過林家的渠道,悄悄送過幾次虎骨酒和藥材——陳老在戰爭年代落下的腰傷和風溼,每逢陰雨天就疼痛難忍。

“陳伯母,您請坐。”李建國倒了杯熱茶,“陳老他……?”

這一問,陳伯母的眼淚又下來了。她從布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手抖得厲害。林衛東接過,遞給李建國。

信封裡沒有信紙,只有一張二寸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躺在土炕上,蓋著打補丁的棉被,臉頰凹陷,雙眼緊閉,如果不是那依稀可辨的眉眼,李建國幾乎認不出這就是當年那個談笑風生、揮斥方遒的陳副部長。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歪斜虛弱:“腰傷潰爛,高熱七日,藥石罔效。若念舊誼,盼施援手。西北農場三分場。”

李建國的手指捏緊了照片邊緣。

“十天前收到的,”陳伯母的聲音哽咽,“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輾轉送到我手上。老陳的警衛員小劉冒死傳出來的訊息,說……說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林衛東沉聲道:“現在形勢雖然好轉,但陳老的問題還沒有正式結論。公開求醫不可能,那邊農場的衛生所只有紅藥水和止痛片。北京這邊……”他頓了頓,“很多人自身難保,不敢伸手。”

“我找過幾個老中醫,”陳伯母抹著眼淚,“一聽是西北,一聽是陳明遠,都搖頭。不是不肯治,是不敢去,也去不了。那麼遠的路,到了地方還得層層審批才能見人……”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李建國:“小林說,你懂醫術,當年老陳喝你的虎骨酒,那兩年冬天都沒怎麼犯病。我實在是……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孩童嬉鬧聲。

李建國看著照片上那張枯槁的臉,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十多年前的場景——豐澤園雅間,陳老拍著他的肩膀說:“建國啊,你這手藝不該困在廚房。國家搞建設,需要你這樣的腦子!”;是陳老把他引薦給大學裡的教授,是他力主讓李建國參與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技術討論……

知遇之恩。

“甚麼時候收到的確切訊息?”李建國問。

“三天前。”林衛東說,“陳伯母找到我,我查了一下。西北那邊最近暴風雪,道路中斷,就算現在派人去,也得等天氣好轉。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甚麼?”

“而且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見到人。”陳伯母接過話頭,聲音絕望,“農場有規定,特別監護物件,非直系親屬不得探視。我是他愛人,本來可以去,但我去年摔傷了腿,醫生說不適合長途跋涉……”

她突然站起來,就要給李建國跪下:“建國,我知道這讓你為難,可老陳他……”

“陳伯母!”李建國連忙扶住她,“您別這樣。”

他扶老人坐下,轉身走到窗前。窗外,四合院的灰瓦上積著雪,幾個孩子在堆雪人。尋常的,安寧的,剛剛看到希望的生活。

如果他去西北,意味著甚麼?

路途遙遠,交通不便,暴風雪,政治風險,家人的擔憂……

如果他不去呢?

照片上那雙緊閉的眼睛,會在某個寒冷的冬夜,永遠不再睜開。一個曾經為國家嘔心瀝血的老人,無聲無息地死在西北的土炕上。

“建國,”林衛東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這不是組織任務,純屬私人請求。去不去,你自己決定。但我要提醒你,現在這個時間點很微妙。陳老的問題雖然還沒平反,但高層已經有不同聲音。你如果去,風險很大,但如果能把人救回來……”後面的話他沒說。

但如果能把人救回來,這份人情,這份患難中的援手,將會是未來無法估量的政治資本。

李建國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此刻想到的不是資本,不是投資,而是空間醫書扉頁上,那行用硃砂寫的小字:“醫者仁心,見死不救,與劊子手何異?”

他轉過身:“二哥,能弄到介紹信嗎?不以探視為目的的那種。”

林衛東眼睛一亮:“你想用甚麼身份?”

“軋鋼廠技術員,去西北考察農機具使用情況。”李建國思路清晰,“我們廠和西北幾個農場有業務聯絡,這個理由說得通。我可以帶些農機配件作為掩護。”

“這個我來辦!”林衛東立刻說,“部裡最近確實有個西北農墾機械調研的課題,我幫你掛上名。”

“還有路線和接頭人。”李建國看向陳伯母,“您知道怎麼聯絡那位小劉同志嗎?”

陳伯母連連點頭,又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小劉留下的,他在農場旁邊的鎮子郵局工作,每週三下午會去取報紙。你可以到那兒找他。”

李建國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時間。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匆忙的情況下寫的。

“我需要準備些藥材和裝置,”他說,“給我兩天時間。”

陳伯母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感激的淚:“建國,謝謝,謝謝你……”

“先別謝,”李建國語氣平靜,“我得先看看能不能成行。二哥,介紹信最晚後天要給我。陳伯母,您回去等訊息,這事兒對誰都別說,包括陳老的子女。”

兩人連聲答應。林衛東看了眼手錶:“我得送陳伯母回去了,太久引人注意。”

送走兩人,李建國站在院子裡,點了支菸——他已經戒菸多年,但此刻需要一點東西讓自己冷靜。

寒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刺骨的冷。西北的冬天,比北京要冷得多。

“建國。”林婉清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手裡拿著他的棉大衣。

李建國掐滅煙,接過衣服披上。

“要去多久?”林婉清輕聲問,顯然剛才在廚房都聽到了。

“不好說,看情況。順利的話,半個月。不順利……”他沒說下去。

林婉清沉默了一會兒:“孩子們那邊怎麼說?”

“就說廠裡派我去西北出差,技術支援。”李建國握住妻子的手,“婉清,我……”

“去吧。”林婉清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陳老對你有恩,該還。我只是擔心……那邊太遠了,又冷。”

“我會照顧好自己。”李建國說,“你在家,照顧好孩子們。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去西北調研農機使用情況,歸期不定。”

林婉清點點頭,把臉埋在他懷裡。這個動作讓李建國心裡一酸。結婚十幾年,聚少離多,好不容易盼來安穩日子,他又要遠行。

但他必須去。

不只是為了報恩,也不只是為了那份潛在的人情。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那個寒冷的西北農場裡,躺著一個曾經滿腔熱血建設這個國家的人。而現在,這個國家正在慢慢甦醒,需要這樣的人回來。

晚飯時,李建國宣佈了要出差的訊息。孩子們有些失望——父親答應過年帶他們去滑冰的。

“爸,西北遠嗎?”小女兒問。

“遠,坐火車要好幾天。”

“那邊冷嗎?”

“冷,比北京冷得多。”

“那您多帶點衣服,”大兒子像個小大人似的囑咐,“媽,給爸多裝幾個饅頭路上吃。”

看著孩子們天真關切的臉,李建國心裡暖了一下,又沉了一下。

深夜,等家人都睡熟後,他進入空間。

直接來到藥材區。人參、靈芝、鹿茸、虎骨……這些年積攢的珍稀藥材,此刻派上了用場。但陳老的症狀是“腰傷潰爛,高熱七日”,這不僅僅是風溼舊傷,很可能是傷口感染引發的敗血症。

他翻出空間裡的現代醫學書籍——那些從黑市和廢品站淘來的外文醫學期刊影印本,還有他當年收集的《戰地救護手冊》、《實用外科學》。對照症狀,擬定了治療方案:首先要控制感染,其次要處理潰爛的傷口,然後才是調理身體。

西藥抗生素是最直接有效的,但他手裡沒有。只能靠中藥。

他按照《外科正宗》裡的方子,配了“托里消毒散”加減。又針對高熱,配了“清瘟敗毒飲”。外用的,準備了生肌玉紅膏和去腐生肌散。所有這些,都用空間裡最好的藥材,靈泉水和藥。

除了藥材,他還準備了其他東西:一套簡易手術器械(當年從委託商店淘來的,消毒後一直存放在空間),消毒酒精、紗布、棉籤、體溫計,甚至還有一支藏在鋼筆裡的注射器。

然後是生活物資:壓縮餅乾、肉罐頭、巧克力——這些都是這些年從黑市一點點攢下的,包裝上的外文標籤早就被撕掉了。還有禦寒的衣物:加厚的棉衣棉褲、羊皮襖、狗皮帽子、雪地靴。

最後,他走到靈泉邊,裝了滿滿三個軍用水壺的泉水。這東西關鍵時刻能吊命。

所有物品分門別類打包,貼上標籤。整整兩大包,放在空間裡隨時可以取用。

做完這些,天快亮了。李建國退出空間,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毫無睡意。

這次西北之行,比想象中更復雜。不僅要治病救人,還要應對沿途的盤查,農場的監管,以及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

但當他想起照片上那張臉,想起陳老當年對他說“國家需要你這樣的腦子”時,所有的猶豫都消失了。

有些人,有些事,值得冒險。

臘月二十五,林衛東送來了介紹信和車票。介紹信蓋著部裡和軋鋼廠兩個紅章,理由冠冕堂皇:“赴西北農墾區調研農機具使用狀況及技術支援”。

車票是三天後的,北京到蘭州,硬座。到了蘭州還得轉長途汽車,再走一百多里山路才能到那個鎮子。

“只能送到這兒了,”林衛東拍拍李建國的肩,“後面的路,靠你自己。記住,安全第一。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回,不要勉強。”

“我知道。”

林衛東又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這裡面有幾個名字和地址,沿途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試試聯絡。都是我以前的戰友,現在在地方上工作。但除非萬不得已,不要用。”

李建國接過,鄭重收好。

送走林衛東,李建國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去了趟廠裡,以出差為由領了些農機配件樣品——幾個軸承、幾把扳手、幾本產品說明書。這些東西將是他最好的掩護。

又去供銷社買了些全國糧票,換了點零錢。一切都要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技術員出差。

臘月二十八,出發的日子。

一大早,李建國輕手輕腳地起床。林婉清已經起來了,在廚房煮餃子——“出門餃子回家面”,這是北方的講究。

孩子們也醒了,圍著父親問東問西。

“爸,您甚麼時候回來?”

“過完年就回來。”

“給我們帶西北的羊肉串!”

“好,帶。”

吃過餃子,李建國背上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裡面裝著換洗衣物和那些農機配件樣品。看起來輕飄飄的,實際上大部分物資都在空間裡。

院門口,林婉清給他整了整衣領:“路上小心,到了想辦法捎個信。”

“嗯。你在家,鎖好門,晚上早點睡。”

沒有更多的話,但彼此都懂。

走出衚衕,回頭看了一眼。四合院的門關上了,但李建國知道,妻子一定還在門後站著。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公交車站。

開往火車站的公交車上人不多,大多是拎著年貨回家過年的。李建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北京城正在慢慢甦醒。街上的行人臉上有了笑容,商店裡的貨物多了起來,甚至能看到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雖然還只是軍裝改的收腰上衣,但已經是一種訊號。

這個國家,正在從漫長的寒冬中走出來。

而他現在,要往更寒冷的地方去。

火車站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擠擠攘攘,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煙味和食物混合的味道。李建國擠在人群裡,檢票,進站,找到自己的車廂。

硬座車廂,一排排綠色的座椅已經坐滿了人。他把帆布包塞到行李架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對面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正在看報紙;旁邊是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孩子哭鬧不止。

火車鳴笛,緩緩啟動。

北京站漸漸遠去,城市變成模糊的輪廓,最後消失在視野中。窗外開始出現冬日的田野,積雪覆蓋,一片蒼茫。

李建國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此去西北,千里之遙。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甚麼——也許是農場的刁難,也許是病人的不治,也許是路上的危險。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因為這是第一個求救訊號。第一個在新時代曙光初現時,從過去的風暴中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求救訊號。

而他,李建國,是那個有能力、也有責任回應這個訊號的人。

火車轟隆,一路向西。

新的征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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