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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第388章 易忠海與劉海中的落幕

2026-01-24 作者:2025夢憶

第388章:易忠海與劉海中的落幕

易忠海的句號

1971年的初春,陽光透過四合院老槐樹新發的嫩芽,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易忠海坐在自家門檻內的小馬紮上,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舊棉襖,膝蓋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薄毯。他眯著眼睛,看著院裡來來去去的人影,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近乎祥和的淡漠。

他的退休手續,是在上週辦完的。沒有歡送會,沒有表彰,甚至沒有多少人在意。廠裡勞資科的人送來一張薄薄的退休證,上面寫著工齡、退休金數額——比他全盛時期少了很多,但足夠他和老伴勉強生活。還有一張“光榮退休”的獎狀,紙張粗糙,印著紅字,墨跡有些暈染。

一大媽把獎狀仔細貼在堂屋最顯眼的牆上,挨著那張已經發黃的“八級工榮譽證書”。她一邊貼,一邊偷偷抹眼淚,不知是心酸還是解脫。

易忠海自己倒是很平靜。他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甚至覺得來得有些晚。身體是真不行了,胸口總像壓著塊石頭,咳嗽起來半天緩不過氣,夜裡常常驚醒。廠裡那點輕微的掃地的活(後來安排他去管工具收發),他也幹不動了。退下來,也好。

院裡鄰居們知道他退休了,反應很平淡。賈張氏隔著窗戶瞥了一眼,撇撇嘴,沒說話。閆富貴見了,客氣地點點頭:“易師傅,退休了,好好歇著。”語氣裡聽不出甚麼情緒。許大茂倒是提過兩瓶最便宜的散酒來看他,說了幾句“保重身體”的客套話。

易忠海一一應著,不多言。他知道,自己在院裡,早就成了個無足輕重的背景板,一個過去的影子。

唯一的波瀾,發生在一個午後。李建國推著腳踏車從外面回來,車把上掛著兩條用草繩穿著的鯉魚,還在蹦跳。經過易忠海家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易忠海抬起頭,眯縫的眼睛看著逆光中那個高大的身影。陽光有些刺眼,他看不清李建國的表情。

“易師傅,聽說您辦退休了?”李建國聲音平和。

“啊……是,老了,不中用了。”易忠海挪動了一下身子,想站起來,卻被李建國用手勢制止了。

“該歇就歇。這些年,不容易。”李建國從車把上取下稍小的一條魚,用草繩繫好,放在易忠海腳邊的臺階上,“剛釣的,還算新鮮,您和一大媽燉湯喝,補補。”

易忠海愣住了,看著地上那條還在翕動著鰓的魚,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他想說不要,想說這怎麼好意思,想說很多很多……但最終,他只是張了張嘴,發出一點含糊的氣音,渾濁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李建國沒再多說,對他點了點頭,推著車往後院走了。

易忠海就那麼坐著,低頭看著那條魚,看了很久。陽光照在魚鱗上,反射著細碎的光。一大媽從屋裡出來,看見魚,也愣住了。

“他……李建國給的。”易忠海聲音沙啞。

一大媽彎腰拎起魚,眼圈也紅了:“這……這孩子……”

“收著吧。”易忠海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彷彿將他胸腔裡最後一點鬱結都吐了出來,“這輩子……唉。”

他沒再說下去。但那一瞬間,所有過往的算計、不甘、怨恨、恐懼,還有後來那份複雜的感激與悔愧,似乎都隨著這口氣,飄散在了春日午後的陽光裡。

他知道,他和李建國之間,那點最後的、無形的線,隨著這條魚,徹底了結了。不是恩怨兩清,而是對方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徹底的寬容,為他畫上了一個平靜的句號。

從此,他就是個普通的退休老頭,守著老伴,靠著微薄的退休金,在這四合院裡,安靜地、慢慢地熬著所剩無幾的歲月。偶爾,他還會坐在門檻邊,看著院子,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甚麼。但院裡再大的動靜,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劉海中的殘影

與易忠海略帶蒼涼的平靜不同,劉海中的落幕,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坍塌。

他沒能堅持到正常退休年齡。持續的身心打擊、惡劣的勞動環境(掃廁所)、以及兒子斷絕往來、妻子久病纏身的家庭壓力,終於徹底擊垮了他。去年冬天一場重感冒後,他就再沒能爬起來,咳嗽帶血,低燒不退。廠醫院檢查後,給出了“嚴重慢性支氣管炎、肺氣腫、重度營養不良、建議長期休養”的診斷。

“休養”是個體面的說法。廠裡很快批准了他“因病提前退休”的申請。退休金比易忠海還少,僅夠維持最低生活。來送通知的年輕幹事,臉上沒甚麼表情,放下薄薄的信封和證件就走了,彷彿處理的是一件廢棄的工具。

劉海中躺在裡屋的床上,聽著外間二大媽壓抑的哭泣和幹事離開的腳步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糊滿舊報紙的屋頂。屋頂有一塊水漬暈開的痕跡,像一張扭曲的、嘲諷的臉。

他沒有哭,也沒有罵。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在過去幾年掃廁所的日子裡,被一遍遍的髒水沖刷乾淨了。他只是覺得空,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的那種空,連憤怒和悲哀都塞不進去。

二大媽把退休證和第一個月的退休金放在他枕邊。他看都沒看。

他的兩個兒子,劉光天和劉光福,自他倒臺後就再沒回過這個家。聽說劉光天在別的廠找了個臨時工,娶了媳婦,徹底和這邊劃清了界限。劉光福則不知去了哪裡,音信全無。

曾經夢想著光宗耀祖、在院裡說一不二的二大爺,如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偶爾有院裡的孩子玩耍時,不小心把球踢進他家敞開的破窗戶(窗紙早就破了,沒錢換玻璃),他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嘶啞地吼一句:“滾!小兔崽子!”那聲音像破鑼,嚇孩子們一跳,然後鬨笑著跑開,並不真的怕他。

他大部分時間就那樣躺著,或者靠在髒兮兮的被褥上,眼神呆滯。二大媽把飯端到床邊,他就機械地吃幾口。有時候,他會突然喃喃自語,唸叨著一些含混不清的詞句:“我是七級鍛工……劉組長……他們不能……”然後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歸於沉寂。

他床頭的牆皮上,還殘留著當年貼獎狀和“劉組長”紅標頭檔案的漿糊印子,如今已經發黑。二大媽曾想撕掉,被他用一種可怕的眼神制止了。他就那麼盯著那些印子,一看就是半天。

李建國重新出任副總工程師的訊息,他也聽二大媽唸叨過。當時,他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髒汙的被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呼吸急促了好一陣,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咳完了,他癱回床上,眼神更加空洞,彷彿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那個人,已經走到了他永遠無法想象、甚至無法仰望的高度。而自己,則被永久地釘在了恥辱和失敗的泥沼裡,連爬出來的力氣和意願都沒有了。

他的落幕,沒有易忠海那份遲來的“句號”感,只有一片蔓延的、無聲的廢墟。他就躺在這片自己親手參與制造、又最終被其掩埋的廢墟中央,一點點被遺忘,被時間吞噬。

四合院的角落

易忠海的門檻前,偶爾還會有老人坐著曬太陽,只是身影更加佝僂沉默。

劉海中家的窗戶,則常年散發著一種混合了藥味、黴味和衰敗氣息的味道,很少有人靠近。

他們以不同的方式,徹底退出了四合院的舞臺,也退出了李建國波瀾壯闊人生的對手席。曾經的算計、衝突、權威與反抗,都化為了歲月塵埃裡微不足道的註腳。

四合院的故事還在繼續,禽獸們以新的方式存在著,年輕一代在成長。但屬於易忠海和劉海中的時代,連同他們代表的某種舊秩序和野望,已經隨著1971年的春風,徹底飄散,再無痕跡。

只有院角那棵老槐樹,年復一年,綠了又黃,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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