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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第370章 保護老專家

2026-01-20 作者:2025夢憶

第370章:保護老專家

庫房的舊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門外站著三個人,由廠革委會的一個年輕幹事領著。正是深秋,天氣轉涼,他們卻都只穿著單薄的、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和褲腿明顯短了一截,不合身。每個人胸前都彆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名字和罪名:“反動學術權威”。

為首的是個六十出頭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有些渾濁,但腰桿還挺得筆直。李建國認識他——孫維民,留蘇博士,軋鋼廠冶金工藝的總顧問,廠裡第一臺國產軋機的核心設計者之一。去年技術研討會,李建國還請教過他幾個熱處理的問題。

第二個要矮胖些,五十多歲,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是陳工,搞自動控制的,聽說能閉著眼睛畫出全廠傳動系統的電氣圖。

第三個最年輕,也有四十多了,瘦高個,臉上有道新鮮的淤青,嘴角結著血痂。李建國對他印象不深,只記得姓周,是材料學方面的專家。

領他們來的年輕幹事姓趙,二十出頭,下巴抬得老高,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庫房的舊木桌上:“李管理員,這幾個人交給你了。鄭副主任指示,讓他們來你這兒勞動改造,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你看著安排,別讓他們閒著!”

李建國拿起紙條掃了一眼,上面潦草地寫著“茲派孫維民等三人至裝置庫房參加勞動,接受監督改造”,蓋著廠革委會的紅章。

“行,知道了。”李建國點點頭,語氣平淡,“庫房正缺人手整理。趙幹事放心,我一定讓他們好好‘改造’。”

趙幹事似乎對他的平靜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也沒多說,轉身走了。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震下房樑上一縷灰塵。

庫房裡安靜下來。老韓從裡間探出頭,看見這三個人,愣了愣,又縮了回去——李建國早跟他打過招呼。

三位老專家站在原地,有些無措。孫維民推了推眼鏡,看向李建國,眼神裡帶著慣常的審視,但很快又垂下,變成一種認命的麻木。

“孫工,陳工,周工。”李建國開口,用了以前的敬稱。

三個人都微微一震,抬頭看他,眼神複雜。

“這裡現在歸我管。”李建國走到貨架旁,拿起兩副舊手套和幾個口罩,“庫房條件簡陋,活也雜。但有一點——在這兒,按我的規矩來。”

他把手套和口罩遞過去:“先把這些戴上。那邊A區三號架到七號架,積壓了一批老零件,需要清點、分類、除鏽、上油。具體怎麼做,我一會兒示範。老韓,”他轉頭朝裡間喊,“把除塵機和油壺拿出來。”

老韓應了一聲,很快搬出些工具。

李建國不再多說,領著三人走到A區。這裡堆放的確實都是些年久未動的老舊備件,有些還是建國初期的存貨,蒙著厚厚的灰塵和鏽跡。

“像這種,”李建國拿起一個鏽蝕的軸承,用鋼絲刷示範著清理,“先除鏽,檢查有沒有裂紋變形,完好的上防鏽油,用油紙包好,放回原位。報廢的單獨放那邊筐裡,登記。”

他動作麻利,幾下就清理出一個軸承。三位老專家默默看著,孫維民先戴上手套,拿起一個齒輪,學著樣子開始刷。陳工和周工也慢慢動起來。

起初有些笨拙——這些拿慣了繪圖筆、計算尺的手,幹起粗活來並不靈活。鋼絲刷經常打滑,防鏽油塗得厚薄不均。但沒人說話,都埋頭幹著。

李建國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整理臺賬。他特意把桌子搬到能看到A區的位置,一邊登記,一邊用餘光留意著。

庫房高大陰冷,深秋的寒氣從磚縫裡滲進來。幹了沒多久,周工就開始咳嗽,那咳嗽聲壓抑著,悶在口罩裡,肩膀一聳一聳。他臉上的淤青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刺眼。

李建國放下筆,走進裡間。老韓正在小煤爐上燒水,見他進來,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那個瘦高個,咳得厲害,怕是傷著肺了。”

“嗯。”李建國從角落裡提起一個竹殼暖水瓶——那是他從空間裡帶出來的靈泉水,又拿了幾個搪瓷缸子。

走到A區,他把暖瓶放在一個空木箱上:“歇會兒,喝口水。”

孫維民先停下,看了看那暖瓶,又看看李建國,猶豫了一下,摘下手套口罩,拿起缸子倒了水。水溫適中,清甜異常,一口下去,乾渴刺痛的喉嚨頓時舒緩不少。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大口,才把缸子遞給陳工。

周工咳得厲害,李建國直接倒了一缸子遞給他。周工接過,手有些抖,水灑出來一些。他連喝了幾口,咳嗽漸漸平復,喘著氣,低聲說了句:“謝謝。”

“慢慢幹,不著急。”李建國說完,又回去記臺賬了。

中午,老韓回家吃飯。李建國從帆布包裡拿出兩個鋁飯盒,開啟,裡面是饅頭和鹹菜。他把飯盒推到桌子中間:“我帶的多了,一起吃。”

三個老專家看著那白麵饅頭——這年頭,白麵是細糧,尋常人家也捨不得天天吃。他們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動。

“吃吧。”李建國拿起一個饅頭,自己先咬了一口,“下午活還多,不吃飽沒力氣。”

孫維民終於伸出手,拿了一個饅頭。陳工和周工也跟上。饅頭入口,鬆軟香甜,鹹菜也脆生生的,帶著恰到好處的鹹味。他們都餓久了,吃得很快,但儘量不發出聲音。

李建國吃得慢,等他們都吃完了,又從包裡摸出三個煮雞蛋,一人面前放了一個。

“這……”陳工看著雞蛋,喉結動了動。

“我妹妹廠裡發的福利,吃不完。”李建國說得輕描淡寫,“別浪費。”

雞蛋是空間裡養的雞下的,個頭大,蛋殼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剝開,蛋白晶瑩,蛋黃橙紅,香氣撲鼻。周工拿著雞蛋,手抖得更厲害了,低頭咬了一口,眼圈有點紅。

吃完飯,李建國讓他們在庫房角落的舊麻袋堆上休息一會兒。那裡背風,相對暖和。

他自己則走到最裡面的小隔間,關上門。意念一動,進入玉佩空間。

茅屋前,藥田鬱鬱蔥蔥。他快速採了些三七、川貝、甘草——都是潤肺止咳、化瘀止血的藥材。又用靈泉水洗淨,在石臼裡搗成粗末,分成三小包。

退出空間,他走回休息處,把三個小紙包遞給周工:“治咳嗽的土方子,晚上用溫水沖服,一次一包。”

周工接過,紙包還帶著草藥的清香。他看著李建國,張了張嘴,最終只重重地點了下頭。

下午繼續幹活。或許是吃飽了,或許是那水確實神奇,三個人的效率明顯高了。孫維民甚至開始一邊清理零件,一邊下意識地評估:“這種型號的軸承,應該是德國貨,五三年進口的那批裝置上的……磨損成這樣,當時安裝可能就有問題……”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意識到自己多嘴了,緊張地看了李建國一眼。

李建國頭也沒抬,繼續寫著甚麼,只“嗯”了一聲。

孫維民鬆了口氣,但不再說話了,只是手下更仔細了些。他發現很多零件鏽蝕並非質量問題,而是儲存不當。有些精密件和粗笨件混放,互相磕碰損傷。他默默地把它們分開,用廢棉紗墊好。

陳工心細,清點時發現臺賬記錄和實物對不上,猶豫再三,還是小聲向李建國報告了。李建國過來核對,果然差了幾個小零件。

“可能是以前領料沒登記。”李建國說,“以後咱們這兒,一是一,二是二。”

陳工點點頭,繼續清點,這回更加仔細。

傍晚,下工的汽笛響了。

李建國把今天的勞動情況簡單記在一張紙上——某年某月某日,孫維民等人清點A區三至七號架零件若干,除鏽上油若干,整理歸類若干。寫得客觀,不褒不貶。

“明天早上八點,還是這兒。”他對三人說。

孫維民遲疑了一下,問:“李……管理員,我們明天,還能來嗎?”他問得很小心,帶著不確定。這幾天,他們像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掃過廁所,掏過陰溝,在冰水裡洗過油汙的工裝。庫房的活雖然也累,但至少乾淨,有熱水,有飯吃,沒人打罵。

“只要上面沒新安排,就還來。”李建國說,“庫房整理是長期活兒。”

三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送走他們,鎖好庫房門,李建國推著腳踏車出廠。天色已晚,秋風蕭瑟。

他能做的有限。一個不起眼的庫房管理員,能提供的庇護也僅僅是一方相對乾淨的屋簷、一口熱水、一點食物、幾包草藥。擋不住外面的狂風暴雨,只能算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但也許,對於快要凍僵的人來說,一點微火,也足夠暖一暖心口,撐過又一個寒夜。

回到四合院,劉海中家又傳來響動,似乎在準備新的“行動”。李建國只當沒聽見。

夜裡,他進入空間,又多準備了些藥材和食物。靈泉邊的三七長勢正好,他小心地挖了幾株,準備晾乾研粉。雞窩裡又收了幾個蛋,他撿出來,想著明天可以帶給他們補充營養。

他知道,風暴遠未結束。鄭副主任那些人,不會輕易放過這些“老古董”。庫房這暫時的安寧,不知能持續多久。

但能做一天,是一天。

就像在洪流中,盡力穩住一塊小小的浮木。也許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讓抓住它的人,能多喘一口氣,多存一絲希望。

空間裡月光如水,藥材的清香瀰漫。

李建國坐在茅屋前,看著那口汩汩湧動的靈泉。泉水清澈見底,映著天上的星子。

這世道渾濁,人心叵測。

但總得有人,記得給快要渴死的人,留一口乾淨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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