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家宴
1965年清明前後，北京城飄了幾場細雨，洗滌了冬日的塵埃。李建國家所在的幹部樓三樓，這天晚上燈火通明。
廚房裡，林婉清繫著圍裙，正指揮著兩個從豐澤園借來的幫廚處理食材。這是李建國特意安排的——既顯示對欒老闆的尊重，也避免了妻子太過勞累。
“這條魚要清蒸，火候一定要準。”林婉清指著水池裡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魚身銀亮，眼睛清澈，是李建國早上從“特殊渠道”弄來的，實際上來自空間池塘。
“放心吧林姐，我做了二十年魚了。”幫廚老趙憨厚地笑著，手裡刀光一閃，魚已經處理乾淨。
另一個幫廚小劉正在切肉。案板上的五花肉肥瘦相間，紅白分明，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這也是空間出品——那些用靈泉水餵養的豬，肉質確實不同。
客廳裡，李建國正在佈置餐桌。桌子是特意從廠裡借來的大圓桌，能坐十二個人。鋪著嶄新的白色桌布，擺著十副碗筷——景德鎮的白瓷，細膩溫潤。酒杯是透明的玻璃杯，在燈光下折射著光。
“爸爸，今天誰來呀？”安然跑過來，仰著小臉問。
“都是爸爸的好朋友。”李建國抱起女兒，“一會兒要有禮貌，叫叔叔伯伯。”
“我知道！”安然很認真，“要叫人，不能亂跑，不能要東西吃。”
李建國笑著親了親女兒的臉頰。振華在房間裡寫作業，但心思顯然不在了，不時探出頭來看看。
晚上六點半，客人陸續到了。
第一個來的是欒老闆。老先生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拎著個紙包，一進門就笑：“建國，婉清，叨擾了。”
“欒老闆太客氣了，快請進。”李建國迎上去，接過紙包——是兩瓶茅臺，看包裝就知道是陳年好酒。
“一點心意。”欒老闆打量著屋子，“這房子不錯，敞亮。”
正說著，陳主任到了。他是坐部隊的吉普車來的，沒穿軍裝，一身普通的灰布衣服，但身板筆挺，氣度不凡。看見欒老闆，陳主任先打招呼：“欒老也在，好久不見。”
“陳主任！”欒老闆連忙起身，“真是難得一見。”
李建國介紹兩人認識，其實他們之前在一些場合見過，但不熟。今天這場家宴，也是有意讓這個核心圈層的人互相熟悉。
接著來的是李懷德。他今天特意換了便裝，但還是能看出幹部的氣派，手裡提著一盒點心：“建國，婉清，恭喜恭喜啊！雙喜臨門——部裡表彰，家宅安寧！”
“李副廠長快請坐。”林婉清接過點心，引他到客廳。
林家人來得稍晚些——林父、林母，還有林婉清的哥哥林建軍。林父雖然退休了，但軍人風範不減，腰板挺直，眼神銳利。看見屋裡這些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女婿這個圈子，分量不輕。
“爸，媽，哥，你們來了。”李建國迎上去。
“嗯。”林父點點頭，和陳主任、李懷德等人一一打招呼。他們都是第一次見面，但都知道對方的分量。
最後到的是王大海師傅。老人穿了身嶄新的工裝，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是幾個蘋果和一瓶二鍋頭。站在門口有些侷促：“李總工，我...我沒來晚吧？”
“王師傅，您能來就是給我面子！”李建國熱情地把他拉進來，向大家介紹：“這是我們廠的八級鉗工王大海師傅，手藝在全北京都是數得著的。”
王大海臉紅了，搓著手不知說甚麼好。陳主任主動和他握手：“老師傅辛苦了，國家的建設離不開你們這樣的能工巧匠。”
人到齊了，大家落座。主位自然是林父和陳主任，欒老闆和李懷德分坐兩側，李建國坐在下首主陪位置。林婉清帶著孩子們在廚房那邊另開一桌——這是規矩，家宴時女眷和孩子通常不同席。
菜開始上了。
第一道是冷盤：醬牛肉、松花蛋、拌三絲、糖醋蘿蔔皮。都是家常菜，但食材品質明顯不同。醬牛肉切片薄如紙，紋理分明，入口即化；松花蛋的溏心晶瑩剔透，沒有半點澀味。
“這牛肉...”陳主任嚐了一口，眼睛一亮，“哪買的？味道正！”
“託朋友從內蒙捎來的。”李建國含糊地說。其實是空間養的牛，用特殊方法醃製而成。
欒老闆是行家，仔細品味後說：“這肉不一般。不是普通的黃牛肉，但也不是水牛肉...奇怪，口感怎麼這麼好？”
“您嚐嚐這蘿蔔皮。”李建國轉移話題，“是我一個老同事家自己醃的。”
蘿蔔皮脆爽酸甜，開胃解膩。大家紛紛動筷，氣氛開始活躍起來。
熱菜陸續上桌：清蒸鯉魚、紅燒肉、蔥燒海參、油燜大蝦、香菇菜心、八寶豆腐...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紅燒肉上桌時，滿屋飄香。肉塊方正，紅亮油潤，用筷子一夾，顫巍巍的，入口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香濃郁中帶著一絲回甘。
“這紅燒肉...”李懷德連吃了兩塊，“比豐澤園的還好！婉清，你這手藝可以開館子了！”
林婉清正好端湯進來，笑著說：“是食材好。建國弄來的這肉，怎麼做都香。”
陳主任嚐了海參，點點頭：“發得不錯，火候也準。建國，你這頓飯可破費了。”
“應該的。”李建國舉杯，“今天各位能來，是我李建國的榮幸。第一杯酒，敬大家，感謝多年的關照和支援！”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茅臺醇厚的口感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酒過三巡，話匣子開啟了。
欒老闆感慨：“想起建國剛來豐澤園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我說你當學徒吧，他偏要試菜，做了一道開水白菜...我當時就想，這孩子了不得。”
“哦？還有這段故事？”陳主任感興趣地問。
李建國有些不好意思：“年輕時候不懂事，讓欒老闆見笑了。”
“怎麼是見笑！”欒老闆搖頭，“你那道菜，讓我看到了甚麼叫‘大道至簡’。後來你考大學，當工程師，我都看著呢。有本事的人，到哪兒都發光。”
李懷德接話：“欒老闆說得對。建國在咱們廠，那是實實在在幹出來的。從技術員到總工程師，每一步都紮紮實實。就說那個無心磨床改造，多少人覺得不可能，他硬是做成了！”
王大海師傅喝了點酒，話也多了：“李總工對我們工人好。不擺架子，有真本事。我那點手藝，他都能說出道理來，還幫我整理成冊...我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李總工算一個。”
林父聽著，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女婿受人尊重，他這當岳父的臉上也有光。
陳主任放下酒杯，看著李建國：“建國啊，今天這裡沒外人，我說幾句心裡話。現在這個形勢...你心裡要有數。技術幹部，關鍵是把技術抓好。其他的，少摻和。”
這話說得直白，桌上安靜了一瞬。
李建國點頭：“陳主任放心，我明白。我就是個搞技術的，把廠裡的生產抓好，把技術傳承好，這是本分。”
“這就對了。”陳主任又轉向李懷德，“懷德同志，建國這樣的技術骨幹，你要保護好。軋鋼廠這樣的重點企業，生產不能亂，技術不能斷。”
李懷德連忙說：“陳主任放心，建國是我們廠的寶貝，我一定支援他的工作！”
欒老闆嘆口氣：“我是生意人，不懂政治。但我知道，不管甚麼時候，人得吃飯，國家得建設。工廠要開工，工人要幹活，這是硬道理。”
林父這時開口了，聲音沉穩：“欒老闆說得對。咱們這些人，雖然行業不同，崗位不同，但目標一致——把國家建設好。技術、生產、經營，都是建設的一部分。只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這話說到了大家心裡。眾人紛紛舉杯：“為了國家建設！”
第二輪酒喝得更加暢快。話題從工作聊到家庭，從過去聊到未來。李建國適時地提起技術攻關小組的事，陳主任表示支援，李懷德當場表態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不過建國，”陳主任提醒，“現在搞技術攻關，要注意方式方法。多講‘抓革命、促生產’，少突出個人。成績是集體的，榮譽是大家的。”
“我記住了。”李建國鄭重地說。
菜還在上。最後是主食：米飯和手工麵條。米飯粒粒晶瑩，香氣撲鼻；麵條筋道爽滑，配上炸醬，讓人食慾大開。
“這米...”欒老闆又發現了不尋常，“不是普通的粳米。口感特別，香氣也特別。”
李建國心中一動，這米是空間種的第一季稻子，確實不同。他笑著說：“是一個南方朋友寄來的新品種，產量不高，但味道好。您要是喜歡，回頭我讓他再寄點。”
“那敢情好！”欒老闆也不客氣。
飯後，大家移到客廳喝茶。林婉清泡了上好的龍井，茶香嫋嫋。孩子們已經睡了，大人們說話更放得開。
陳主任和李懷德聊起了冶金系統的一些動向；欒老闆和林父談起了老北京的變化；王大海師傅有些拘謹，李建國就陪著他說話，問些車間裡的事。
夜深了，客人陸續告辭。
陳主任走時，握著李建國的手：“建國，好好幹。國家需要你這樣的技術人才。有甚麼困難，可以找我。”
“謝謝陳主任。”
李懷德喝得有點多，拍著李建國的肩膀：“建國，今天這頓飯...值！你放心，廠裡的事，我全力支援你！”
欒老闆最後走，他看著李建國，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建國，保重。”
送走所有客人，已經快十一點了。林婉清在收拾碗筷，李建國要幫忙，被她推開：“你累了一天了，歇著吧。這些讓明天來收拾。”
李建國沒有堅持，走到陽臺上。春夜的微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屋裡的酒氣。遠處，北京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今晚這場家宴，意義重大。它把這個核心圈層的人聚在一起，鞏固了關係，明確了彼此的態度。在即將到來的風雨中，這些人可能會成為彼此的支撐。
林婉清收拾完出來，遞給他一杯蜂蜜水：“喝點，解解酒。”
李建國接過，喝了一口，甜中帶著微酸，很舒服。“婉清，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婉清靠在他身邊，“建國，我今天看出來了，這些人...都是真心對你好。”
“嗯。”李建國摟住妻子的肩膀，“所以我們要珍惜。”
“陳主任今天說的話...”
“我明白。”李建國望著夜空，“技術是我的護身符。只要我把技術搞好，把生產抓好，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話雖這麼說，但兩人心裡都清楚，時代的大潮一旦湧起，沒有人能完全置身事外。
“對了，”林婉清想起甚麼，“王師傅走時，偷偷塞給我一個紙包，說是給孩子們的。我開啟看了，是二十塊錢...他一個老工人，攢點錢不容易。”
李建國心中感動：“明天我去車間，把錢還給他，再帶點東西。王師傅這個人，實在。”
夜更深了。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堅定。
李建國想起宴席上的那些面孔：陳主任的沉穩，欒老闆的圓融，李懷德的精明，林父的正直，王大海的樸實...這些人，構成了他在這個時代最重要的人際網路。
而今晚這場用空間食材烹製的家宴，就像一種無聲的宣告——他李建國，有資源，有人脈，有能力，在這個時代站穩了腳跟。
但這還不夠。接下來的路，更需要智慧和定力。
“睡吧。”林婉清輕聲說，“明天還要上班。”
“好。”李建國最後看了一眼夜色，關上了陽臺門。
屋裡，溫暖的燈光下，一切都安靜而有序。孩子們在夢中呢喃，妻子在整理床鋪，廚房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生活。簡單，平凡，但真實。
而為了守護這一切，他必須更加謹慎，更加努力，在時代的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夜空中，星星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