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3章 第313章 破曉的抉擇

2026-01-08 作者:2025夢憶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秦淮茹就起床了。

她生火燒水,把昨晚剩下的窩頭熱了,又抓了把玉米麵,攪了鍋糊糊。動作麻利,眼神專注,和昨天那個哭哭啼啼、六神無主的女人判若兩人。

賈張氏被動靜吵醒,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看見灶臺邊忙碌的兒媳,愣了一下:“起這麼早?”

“嗯,今天事多。”秦淮茹沒回頭,專注地攪著鍋裡的糊糊,“媽,您洗漱一下,飯馬上好。”

賈張氏狐疑地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

飯桌上,秦淮茹把稠些的糊糊盛給棒梗,又給賈張氏盛了一碗,自己那碗最稀。窩頭她只吃了半個,剩下的掰開,一半給棒梗,一半用布包好。

“棒梗,今天媽有事,你自己在家玩,別跑遠。”她囑咐兒子。

“你去哪兒?”賈張氏問。

“先去建國哥家拿糧食,然後去街道辦。”秦淮茹平靜地說,“昨天建國哥不是說了嗎?讓去申請補助。”

賈張氏眼睛一亮:“對!得多要點!起碼得讓街道每個月給咱們發糧!”

秦淮茹沒接這話茬,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又給爐子添了煤,確保屋裡能暖和一上午。然後她穿上那件最厚的棉襖——雖然補丁摞補丁,但還能擋風,又用圍巾包好頭臉。

“媽,我走了。”

出門時,天色剛矇矇亮。四合院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倒尿盆的窸窣聲。秦淮茹深吸一口氣,走向中院李建國家。

敲門,開門的是林婉清。她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不便,看見秦淮茹,溫和地笑了笑:“秦師傅來了?建國在屋裡。”

“婉清姐,打擾了。”秦淮茹低頭。

“進來吧,外面冷。”

屋裡很暖和,爐火燒得旺。李建國坐在書桌前,正在看圖紙,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鉛筆。

“建國哥,我……我來拿糧食。”秦淮茹聲音不大,但清晰。

李建國指了指牆角:“那兒,二十斤玉米麵,已經裝好了。還有這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這是給街道被服廠王主任的介紹信,你拿著去找他,他會給你安排縫補的活。”

秦淮茹接過糧食袋和介紹信。糧食袋沉甸甸的,介紹信輕飄飄的,但握在手裡,都實實在在。

“謝謝建國哥。”她深深鞠了一躬,“還有……昨晚的話,我聽進去了。”

李建國看著她:“想好了?”

“想好了。”秦淮茹抬起頭,眼神不再閃躲,“東旭的事,是責任事故,廠里仁至義盡,我不鬧了。易大爺和閆老師那邊……我知道該怎麼應付。至於以後,我會把兩個孩子帶大,好好過日子。”

這話說得平靜,但字字堅定。

李建國點點頭,從桌上又拿起一個小本子:“這個你拿著。”

秦淮茹接過來,是一本工作筆記,扉頁上工整地寫著《家庭收支記錄》。

“把你每個月領的手工活錢、可能的補助、家裡的花銷,都記下來。”李建國說,“知道錢從哪來、到哪去,心裡才有底。日子再難,一筆一筆算清楚,總能找到辦法。”

秦淮茹翻開本子,裡面已經劃好了表格:日期、收入項、支出項、結餘。簡單,但實用。

她的眼眶又熱了。這麼多年,從來沒人教過她這些。賈張氏只會抱怨錢不夠花,賈東旭只會把工資一交就不管了。怎麼過日子,怎麼計劃,她一竅不通。

“建國哥……我……”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去吧。”李建國擺擺手,“記住,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別人能幫你一時,幫不了一世。”

秦淮茹重重點頭,抱著糧食袋,揣好介紹信和筆記本,離開了李建國家。

走出門時,天光已經大亮。冬日的陽光雖然淡薄,但照在身上,還是有一點暖意。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街道辦。

街道辦的王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胖乎乎的,說話爽利。看了李建國的介紹信,又聽秦淮茹說了家裡的情況,嘆了口氣:“賈家媳婦,你這情況確實困難。這樣,你先填個困難補助申請表,我遞上去。批下來之前,被服廠那邊的手工活可以先幹著——王主任我熟,我打個電話,讓他多照顧你點。”

秦淮茹千恩萬謝,填了表,又詳細問了手工活怎麼領、怎麼做、怎麼結算。

從街道辦出來時,已經快中午了。她沒回家,直接去了被服廠。

廠子不大,就是個四合院改的,裡面幾十個女工在縫紉機前忙碌。王主任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看了介紹信,又聽說是街道王主任打過招呼的,態度很和氣:“秦師傅是吧?你會用縫紉機嗎?”

“會一點,以前在孃家學過。”秦淮茹老實說。

“那行,你先從簡單的做起——縫釦子、鎖邊、補破洞。”王主任領她到角落一張空著的縫紉機前,“這些都是計件的,縫一個釦子一分錢,鎖一件衣服的邊三分錢,補一個破洞看大小,五分到一毛不等。活你帶回家做,每週一、四來交活、領新活、結算工錢。”

秦淮茹仔細記下,又領了第一批活:五十件需要縫釦子的舊軍裝,二十條需要鎖邊的褲子,還有十幾件有破洞的工作服。

揹著沉甸甸的布料回家時,她腳步很重,但心裡卻有種奇異的踏實。

這些活,做完能掙多少錢?她心裡飛快地算:五十個釦子五毛,二十條褲子六毛,破洞算五毛……這一批活做完,能掙一塊六。一週如果能做兩批,就是三塊二。一個月,就是十二塊八。

雖然不多,但加上可能的補助,加上手裡那三百撫卹金省著花,加上李建國給的二十斤糧食……熬到孩子出生,應該夠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她自己掙的錢。不是求來的,不是鬧來的,是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回到四合院時,已經過了午飯點。賈張氏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她回來,劈頭就問:“怎麼才回來?糧食呢?補助申請下來沒有?”

“糧食在屋裡。”秦淮茹把背上的布料放下,“補助申請交了,得等審批。手工活領回來了,這些做完能掙一塊多錢。”

“一塊多?”賈張氏皺眉,“夠幹甚麼的?”

“夠買鹽買油,夠棒梗吃幾頓飽飯。”秦淮茹平靜地說,“媽,從今天起,我白天干活,晚上也幹活。家裡的事,您多擔待。棒梗您幫著照看,我多掙點錢,咱們日子才能過下去。”

賈張氏被她這態度噎住了。半晌,才嘟囔道:“那……那你快做飯,棒梗餓了。”

“好。”

下午,秦淮茹把第一批活鋪在炕上,開始縫釦子。軍裝的扣子又大又厚,針腳要密,要結實。她做得認真,一針一線,不敢馬虎。

棒梗趴在旁邊看,好奇地問:“媽,你縫這個幹甚麼?”

“掙錢。”秦淮茹說,“掙錢給棒梗買吃的,買新衣服。”

“我能幫你嗎?”

“你還小,等長大了再幫媽。”秦淮茹摸摸兒子的頭,“棒梗,你要好好長大,好好上學,將來有出息,媽就享福了。”

棒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傍晚,易忠海來了。一進門,看見秦淮茹在幹活,愣了一下:“秦師傅,你這是……”

“易大爺來了?”秦淮茹放下手裡的活,起身,“我接了點手工活,補貼家用。”

易忠海在她對面坐下,斟酌著開口:“昨天的事……你也別怪建國。他那人,原則性強。不過你放心,撫卹金的事,我還在想辦法。我在廠裡還有幾個老關係……”

“易大爺,”秦淮茹打斷他,聲音溫和但堅定,“撫卹金的事,廠裡已經定了,我不想了。東旭是違規操作,廠裡給三百,已經是照顧了。再鬧,對誰都不好。”

易忠海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夜之間,秦淮茹的態度變了這麼多。

“那……那工作的事?頂崗的事?”

“工作的事,建國哥幫我介紹了手工活,能掙點錢。頂崗的事,等棒梗長大了,符合條件了再說。”秦淮茹說得滴水不漏,“易大爺,謝謝您關心。但以後我家的事,我自己想辦法,不麻煩您了。”

這話客氣,但疏遠。

易忠海臉上掛不住,又說了幾句場面話,訕訕地走了。

他走後,賈張氏從裡屋出來,小聲說:“你怎麼這麼跟易大爺說話?他好歹是院裡的一大爺……”

“一大爺?”秦淮茹繼續縫釦子,頭也不抬,“他要是真為咱們好,昨天就該拿出實際行動,而不是慫恿我去鬧。媽,以後咱們少跟易大爺、閆老師他們摻和。日子是咱們自己的,過得好不好,得靠自己。”

賈張氏看著兒媳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家,以後恐怕得聽這個女人的了。

夜深了,秦淮茹還在油燈下縫補。手指被針紮了好幾下,起了血泡,但她沒停。

炕上,棒梗和賈張氏都睡了。屋裡很安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秦淮茹停下來,揉了揉痠痛的脖頸。她拿起李建國給的那個筆記本,翻開,在第一頁工整地寫下:

【1963年11月28日】

收入:手工活預結1.6元(未實際收到)

支出:無

結餘:1.6元

備註:領手工活一批,需一週內完成。申請困難補助已交表,待批。

字寫得不好看,但一筆一劃,認真。

寫完,她合上本子,繼續縫釦子。

油燈的光暈染開,照亮她低垂的臉。疲憊,但不再茫然。

她知道,往後的路還很長,很難。但她有了方向:掙每一分能掙的錢,記每一筆該記的賬,養大兩個孩子,把這個破敗的家撐下去。

不求人,不鬧事,不幻想。

就靠這雙手,一針一線,一點一滴,把日子重新縫補起來。

窗外,月光很亮。

四合院沉睡著,但有一扇窗戶裡,燈火亮到很晚。

那是一個女人,在命運的重擊之後,終於挺直脊樑,開始學著掌控自己人生的第一個夜晚。

漫長,但有了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