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進山”的成功,讓李建國在軋鋼廠的地位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之前,他是技術骨幹,是革新能手,是大學生工程師——這些都讓人尊敬,但總隔著一層。知識分子和工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始終存在。
可現在不同了。
他能扛著槍進山打野豬,能渾身泥土拖著獵物走幾十裡山路回來,能和工人們一起蹲在車間外邊啃窩頭邊聊怎麼下套子逮兔子。這些,讓工人們覺得他是“自己人”。
“李工,聽說您爺爺真是老獵戶?”午休時,幾個年輕工人圍上來,眼睛裡閃著崇拜的光。
李建國坐在一堆鋼材上,接過旁人遞來的煙——他不會抽,但別在耳朵上,這是工人間的禮節。
“嗯,老家東北的,長白山腳下。”他半真半假地說,“小時候跟著爺爺進山,學了不少東西。可惜後來到城裡讀書,手藝都生疏了。”
“生疏還能打到野豬!”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小夥子豎起大拇指,“李工,您是這個!咱們車間劉師傅說了,那頭野豬一看就是正當年的公豬,兇得很,一般人根本不敢碰。”
李建國笑笑:“運氣好,設的陷阱巧,沒正面碰上。”
他說的越是輕描淡寫,工人們越是覺得他深藏不露。
而廠領導層的態度,變化得更直接。
第一次獵物“上交”後的第三天,分管後勤的副廠長把李建國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建國,這是廠裡的一點心意。”副廠長語氣親切,“你這次進山,不但改善了伙食,更重要的是穩定了職工情緒。這功勞,廠裡記著。”
李建國開啟信封,裡面是五十塊錢和二十斤全國糧票。在這個年月,這絕對是一筆重賞。
“廠長,這太多了。我就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收就收。”副廠長按住他的手,“不光是這個。廠黨委開了會,以後你進山打獵,算出差,工資照發,補助按最高標準。打回來的獵物,廠裡按市價收購——當然,價格上不會虧待你。”
李建國心裡明鏡似的。這既是獎勵,也是規矩——把私下行為變成公對公的交易,既肯定了他的貢獻,也避免了後續可能的問題。
“另外,”副廠長壓低聲音,“下次如果打到好東西,比如……比如鹿啊、狍子啊這些,別全交食堂。留一些,處理好,廠裡幾位主要領導……也需要補補身子。”
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以後打到的精品,可以私下分一部分給領導層。
李建國點點頭:“我明白。廠長放心,我心裡有數。”
從辦公室出來,他掂了掂手裡的信封。
五十塊錢,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二十斤全國糧票,更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但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他獲得了某種“特權”——可以定期離開工廠、以正當名義外出的特權。
這對他後續的很多計劃,都大有裨益。
第二次“進山”,是在半個月後。
這次李建國準備得更充分。他特意弄了雙高幫登山靴(說是託朋友從部隊弄來的),揹包裡裝滿了鹽、繩索、刀具。出發時,王主任親自來送,還塞給他兩包大前門香菸。
“山裡溼氣重,帶著,驅驅寒也好。”
這次李建國“離開”了四天。
回來時,收穫更加驚人:兩頭七八十斤的小野豬、十幾只野兔、二十多隻野雞,甚至還有一頭百來斤的黃羊——這東西可不多見,肉質比野豬細嫩多了。
整個軋鋼廠再次轟動。
這次不用李建國動手,食堂的何雨柱帶著徒弟們,像迎接凱旋的英雄一樣,把獵物接過去。工人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看著那些肥碩的野味,眼睛裡都冒著綠光。
“李工,您這是端了野獸的老窩啊!”何雨柱一邊指揮徒弟放血,一邊驚歎。
李建國還是那句話:“運氣好。”
但這次,沒人相信只是運氣了。
當晚,副廠長的家裡,飄出了燉黃羊肉的香氣。幾位主要領導“偶然”聚在一起,品嚐了這難得的美味。酒過三巡,副廠長感慨:“這個李建國,真是咱們廠的福將啊。”
“福將”這個詞,很快傳開了。
從此,李建國在軋鋼廠有了新的外號:李福將。
第三次、第四次……隨著李建國“進山”的次數增多,軋鋼廠食堂的伙食竟奇蹟般地維持在了一個相對不錯的水平。雖然還是缺油少肉,但隔三差五總能見到葷腥。有時是野兔肉燉蘿蔔,有時是野雞湯,運氣好的時候,還能吃上紅燒野豬肉。
工人們的精神面貌明顯好轉。車間的出勤率上來了,工傷事故率下降了,連鍊鋼爐的火苗,在工人們看來都似乎更旺了些。
而李建國自己,也在這個過程中,完成了幾個重要佈局。
首先,他建立了一條隱秘的物資輸送鏈。名義上是“獵物”,實際上大部分來自空間。但他會刻意製造一些“合理”的細節:比如獵物身上的傷痕要像陷阱或獵槍造成的,比如不同批次的獵物品種和大小要有變化,比如偶爾也要“失手”一次——空手而歸,或者只帶回幾隻野雞。
真實,才能長久。
其次,他利用進出山林的便利,開始將空間裡的一些其他物資“合理化”。比如,他會“順便”採些山貨:蘑菇、木耳、野果,甚至“偶然”挖到幾株老山參——這些,都成了他打通更高階關係的敲門磚。
那株三十年老山參,他送給了陳主任的老父親。老爺子多年的咳喘,喝了參湯後竟大為好轉。陳主任握著李建國的手,連說了三聲“好”。
再次,他透過獵物分配,微妙地調整著廠裡的人際關係。
食堂的何雨柱,每次都能多得一些邊角料,這讓他在食堂的威望日增。
技術科的王主任,家裡老母親病重需要營養,李建國“恰好”打到一隻滋補的野鴿子送去。
車間裡幾個家庭特別困難的老師傅,會“偶然”收到李建國讓何雨柱轉交的肉乾或骨頭湯。
甚至四合院裡,黃大嬸家也“沾了光”——李建國以“感謝當年照顧”的名義,送過去兩隻野兔。把黃大嬸感動得直抹眼淚,逢人就說李建國的好。
當然,賈家是沒有的。易忠海也沒有。
李建國恩怨分明。
五月的一天傍晚,李建國剛從山裡回來,正在家清洗獵槍——這是必要的戲碼,槍上要沾泥土和火藥味。林婉清在廚房燉湯,用的是他帶回來的野雞,香氣四溢。
院門被輕輕敲響。
開門一看,是街道的王主任,手裡拎著一條魚——不大,也就一斤左右,但在這年頭已經是厚禮了。
“王主任?快請進!”李建國連忙讓進來。
“建國,沒打擾吧?”王主任笑著把魚遞給林婉清,“朋友釣的,拿來給你們嚐嚐鮮。”
寒暄幾句後,王主任切入正題:“建國,聽說你在山裡門路廣,我這邊……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街道辦下面有個託兒所,三十多個孩子。現在供應緊張,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王主任有些難以啟齒,“我知道你也難,但能不能……偶爾,哪怕帶點山雞野兔的骨頭也行,給孩子們熬點湯……”
李建國看著王主任誠懇的眼神,點了點頭:“主任,這事我記下了。下次進山,我留意。”
“太好了!太好了!”王主任連連道謝,臨走時又說,“建國,你放心,你為廠裡、為街道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以後有甚麼事需要街道幫忙的,儘管開口。”
送走王主任,李建國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福將”之名,已經超出軋鋼廠的範圍了。
這固然是好事——名聲即是護身符。但也是壓力——越來越多的人指望著他,他的“進山打獵”戲碼必須繼續演下去,而且不能出錯。
深夜,進入空間。
李建國看著養殖區裡又一批即將“出欄”的野味,開始規劃下一次的“收穫”。多少野豬、多少野兔、搭配甚麼山貨、留給誰、上交多少、私下分多少……這就像下一盤棋,每一步都要算準。
而在這盤棋之外,更大的棋局正在展開。
1959年的夏天就要來了。根據前世的記憶,今年的旱情會很嚴重,秋糧減產已成定局。到那時,現在的困難只是開胃小菜。
他必須加快步伐。
不僅僅是解決吃肉的問題,更要為即將到來的、真正的寒冬,儲備足夠的力量。
“福將……”李建國看著空間裡堆積如山的糧食,輕聲自語,“這個名號,我得一直扛下去。”
至少,在風雨最急的那幾年,他要成為很多人心中,那一點不滅的希望之光。
窗外,月色如水。
四九城在沉睡,但有些人,已經睜著眼睛,看到了遠方的雷雲。
李建國便是其中一個。
而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準備著一把雖然不大、卻足夠堅實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