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進入第二天,問題開始集中爆發。
潤滑系統改造時,發現原設計的主油路管道有三處嚴重鏽蝕,必須更換。可倉庫裡沒有合適規格的無縫鋼管。
“李工,這怎麼辦?”老馬急得團團轉,“沒有管子,潤滑系統就裝不起來!”
易忠海在一旁不說話,但眼神裡透著“看你怎麼辦”的意思。
李建國蹲在鏽蝕的管道旁,用小手電仔細照了照,又用手摸了摸管壁厚度。“鏽蝕深度大概1.5毫米,原壁厚是5毫米,還剩3.5毫米。”
他站起身:“不用全換。小王,去倉庫領兩公斤環氧樹脂和玻璃纖維布。”
“環氧樹脂?”老馬愣了,“那是修補用的……”
“對,就是修補。”李建國解釋,“3.5毫米的壁厚,強度足夠。我們用樹脂加玻纖布做增強修復,可以恢復甚至超過原設計強度。關鍵是——不用停產等材料,今天就能幹完。”
易忠海終於忍不住開口:“李工,這能行嗎?這是高壓油路,萬一漏油……”
“易師傅,您放心。”李建國語氣堅定,“我在學校做過類似的修復實驗,資料很充分。而且修復後我們會做兩倍工作壓力的打壓測試,確保萬無一失。”
他說得如此肯定,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施工方案很快確定:先徹底清理鏽蝕部位,再用環氧樹脂混合特種填料修補凹坑,最後纏繞玻璃纖維布做增強層。李建國親自調配樹脂,手把手教工人操作手法。
下午三點,三處修復完成。打壓測試開始——壓力錶指標緩緩上升,達到工作壓力的1.5倍、1.8倍、2倍!
所有人屏住呼吸。
指標穩穩停在2倍壓力位置,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沒有任何下降。
“成功了!”小王激動地喊出聲。
工人們鼓起掌來。連那幾個跟著易忠海來的老師傅,也露出佩服的表情。
易忠海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轉身去忙自己的活了。但李建國注意到,他再也沒提出過質疑。
更大的挑戰在晚上。
冷卻系統改造需要焊接新的管路,可焊工老劉在焊接一根關鍵管道時,連續三次都出現氣孔缺陷。
“邪了門了!”老劉摘下焊帽,滿臉是汗,“這材料我焊了十幾年,從沒這樣過!”
易忠海檢查了焊口:“材料沒問題,焊條也沒問題……李工,你看這是甚麼原因?”
李建國蹲在焊縫旁,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是溼度問題。”他站起身,“今天下雪,車間溼度大,焊條受潮了。小王,去把焊條烘乾箱推過來,溫度設定350度,烘乾兩小時。”
“兩小時?”老馬看了眼牆上的鐘,“那得幹到半夜了!”
“那也得幹。”李建國態度堅決,“焊接質量不過關,冷卻系統效率上不去,整個改造的效果就打折扣。大家辛苦一下,今晚加班。”
沒有人抱怨。經過這兩天的共事,工人們對這個年輕工程師已經心服口服——他懂理論,更懂實際;有原則,也講方法;要求嚴格,但從不擺架子。
焊條烘乾期間,李建國讓食堂送了包子過來,大家圍坐在工作臺旁吃晚飯。
“李工,你這些技術,都是從大學學的?”一個年輕工人好奇地問。
“有些是,有些是自己琢磨的。”李建國掰開包子,“其實技術這東西,原理懂了,剩下的就是靈活應用。就像今天修管道,學校可不會教你怎麼用環氧樹脂修高壓油路——但懂了材料效能,懂了受力分析,就能想出辦法。”
易忠海默默地吃著包子,沒說話。他不得不承認,李建國這種把理論和實踐融合的能力,是他這個幹了三十多年的八級工都不具備的。
晚上九點,焊條烘乾完成。重新焊接,一次成功。X光探傷顯示,焊縫質量達到一級標準。
“收工!”李建國宣佈,“大家辛苦了,明天最後一天,咱們一鼓作氣!”
走出車間時,已經晚上十點半。雪停了,月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李建國騎車回到四合院。讓他意外的是,家裡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屋,嵐韻趴在桌上睡著了,旁邊還放著作業本。爐子上坐著鍋,掀開一看,是熱著的粥和兩個雞蛋。
李建國心頭一暖。他輕輕叫醒妹妹:“嵐韻,怎麼還沒睡?”
“等你呀。”嵐韻揉揉眼睛,“哥,改造順利嗎?”
“順利。”李建國把雞蛋剝好遞給她,“快吃一點,然後趕緊睡覺。”
“哥,你也吃。”嵐韻把另一個雞蛋推過來。
兄妹倆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吃簡單的夜宵,小小的屋子裡滿是暖意。
窗外,中院易忠海家的燈也還亮著。李建國能看到窗戶上的人影——不止一個。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明槍暗箭,儘管來。
他李建國,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