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個週六,清晨六點。
李建國已經結束了晨練和早餐,將還在睡夢中的妹妹輕輕喚醒,幫她準備好中午的飯盒——兩個白麵饅頭夾著空間出產的醬肉,一截脆黃瓜,外加一個煮雞蛋。這樣的伙食在1953年的大學生家庭裡,堪稱奢侈。
“哥,你今天要去學校圖書館?”嵐韻揉著眼睛問。
“對,今天整天都泡在那兒。”李建國檢查了下書包,裡面裝著筆記本、鋼筆、水壺,還有特意準備的乾糧,“中午我不回來了,你自己熱飯,晚上我回來檢查你作業。”
“知道啦。”嵐韻已經習慣了哥哥的忙碌,“哥,圖書館是不是很大?”
“很大,像知識的海洋。”李建國摸摸她的頭,“等你長大了,也能進去。”
送妹妹到小學門口後,李建國蹬上腳踏車,迎著晨風朝四九城大學騎去。今天是週六,沒有課,正是他規劃中集中學習的時間。
七點一刻,圖書館剛剛開館。
這是一棟三層的中西合璧式建築,飛簷斗拱下是寬大的玻璃窗。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國立四九城大學圖書館”。李建國出示學生證,走進大廳時,一股混合著舊紙張、油墨和木櫃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即使在前世見過現代化圖書館,眼前的場景依然讓他震撼。
挑高的大廳裡,深棕色的實木書架像士兵列陣般整齊排列,一眼望不到頭。陽光從高大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光斑。幾個早到的學生已經坐在長條木桌前,安靜地翻看著厚厚的書籍。
“同學,第一次來?”櫃檯後的管理員是個戴著套袖的中年女性,說話輕聲細語。
“是的,老師。我想借閱機械工程方面的專業書,還有……”李建國頓了頓,“經濟學和管理學方面的書籍。”
管理員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年代,學生大多隻看本專業的書,跨學科閱讀的人很少。
“機械類在二樓東區,按分類號找。經濟類在三樓南區。”她遞過來一張手繪的樓層示意圖,“借書需要填借閱卡,一次最多五本,借期一個月。”
“謝謝老師。”
李建國先上了二樓。機械工程專區佔據了整整三個大開間,書架上密密麻麻排列著中文、俄文、英文的書籍。《機械設計手冊》《材料力學》《熱工學》《蘇聯機床製造技術》……他像走進寶庫的孩子,眼睛發亮。
但他沒有盲目亂翻,而是按照自己制定的學習計劃,先找到基礎理論部分。抽出一本1952年新出版的《高等機械原理》,翻開扉頁,上面蓋著紅色的館藏章,書頁已經有些泛黃,但儲存完好。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攤開筆記本。早晨的陽光正好灑在桌面上,溫暖而不刺眼。
從八點到十一點,整整三個小時,李建國完全沉浸在機械的世界裡。他不僅閱讀,還在筆記本上畫受力分析圖,推導公式,記錄重點。靈泉水的效果此刻顯現出來——他的大腦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卻毫無疲憊感,理解力和記憶力都達到巔峰狀態。
中午時分,他從書包裡拿出乾糧:兩個空間出產的白麵饅頭,夾著特製的醬牛肉。就著水壺裡的靈泉水吃完,繼續投入學習。
下午一點,他轉戰三樓的經濟學區。
這裡的書架明顯少了許多,書籍也更舊一些。李建國仔細尋找,找到了幾本民國時期出版的《經濟學原理》《工商管理概論》,還有幾本蘇聯的《計劃經濟理論》。這些書在1953年已經不太“時髦”,但對他來說,卻是瞭解這個時代經濟邏輯的視窗。
他抱著五本書回到座位,開始系統閱讀。
《經濟學原理》是馬寅初先生的著作,書頁邊緣已經有很多前人做的筆記鉛筆字跡。李建國讀得很慢,一邊讀一邊思考——如何將市場經濟的一些規律,與當下的計劃經濟現實相結合?如何在夾縫中找到未來發展的機會?
當他讀到“價值規律”一章時,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合上書,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現階段服從計劃,但必須理解市場。未來轉型的關鍵在於把握時機。”
寫完後,他看了看周圍,迅速將這一頁翻過去。
下午三點,圖書館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李建國抬頭活動了下脖頸,意外地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周衛國和趙文哲正從樓梯走上來。
“建國!果然在這兒!”周衛國的大嗓門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圍幾個學生皺眉側目。他趕緊壓低聲音,躡手躡腳地走過來。
趙文哲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兩本厚厚的俄文原版書。
“你們也來了?”李建國微笑。
“俺來找點內燃機的資料。”周衛國一屁股坐在旁邊,“趙兄說要查甚麼……哦,齒輪強度計算。”
趙文哲輕輕放下書,推了推眼鏡:“我看到你的借閱記錄了。你借了經濟學和管理學的書?”
“嗯,想拓寬下知識面。”李建國坦然道。
趙文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遠見。工程師如果只懂技術,不懂經濟和管理,將來最多是個高階技工。但要小心,有些內容現在比較敏感。”
這話說得很輕,但李建國聽懂了其中的提醒。
“我明白,謝謝。”他說。
三人各自埋頭看書。陽光漸漸西斜,圖書館裡只剩下翻書頁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四點半,李建國揉了揉眼睛,將最後一點筆記寫完。今天他完成了《高等機械原理》前三章的深度學習,讀完了《經濟學原理》的前半部分,還在筆記本上整理出了十個關鍵問題和思考方向。
“我得走了。”他收拾書包,“要接妹妹放學。”
“你這時間趕得真緊。”周衛國同情地說,“像趕火車似的。”
“習慣了。”李建國笑笑,“明天週日,我還能來半天。”
“明天俺也來!”周衛國說,“咱仨一起,有問題還能討論。”
趙文哲也點頭:“我整理了這周高等數學的難點,明天我們可以一起推導幾個關鍵定理。”
離開圖書館時,夕陽將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李建國在借閱處辦理了借書手續,五本書沉甸甸地抱在懷裡——《高等機械原理》《材料力學基礎》《經濟學原理》《工商管理概論》,還有一本意外發現的《中國工業地理》。
走出圖書館大門,他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知識的殿堂在暮色中顯得更加莊嚴。他知道,未來四年,這裡將成為他最重要的戰場之一。那些書架上沉睡的知識,將被他一一喚醒,轉化為改變命運、甚至改變時代的力量。
騎車回家的路上,李建國的大腦還在高速運轉。
今天的收穫太大了。不僅僅是書本知識,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這個時代知識的邊界和可能性。機械工程是主線,經濟管理是暗線,兩條線交織,才能編織出完整的未來圖景。
他想起前世建立公司時的經驗,那些市場判斷、管理決策、戰略規劃,在這個時代雖然不能直接套用,但底層邏輯是相通的。而機械工程的專業知識,將賦予他實實在在的技術資本。
更重要的是,透過圖書館的閱讀,他對1953年的中國有了更深的瞭解——工業佈局、資源分佈、技術短板、人才結構……這些宏觀認知,是四合院裡永遠無法獲得的視野。
回到大院時,嵐韻已經在家門口張望。
“哥!”她跑過來,接過哥哥的書包——差點沒接住,“這麼沉!”
“都是書,知識的重量。”李建國笑道。
晚飯後,安頓妹妹睡下。李建國沒有馬上休息,而是進入空間,在茅屋前的空地上繼續學習。
空間裡的時間是外界的十倍。他在這裡可以慢慢消化白天的知識,反覆推導公式,甚至用空間裡收集的一些廢舊零件做簡單的力學實驗。
夜深了,現實世界的月亮升到中天。
李建國從空間出來,推開窗戶。四合院沉浸在睡夢中,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
他望著夜空中的星辰,想起今天在《中國工業地理》中讀到的一段話:“中國工業化之路,道阻且長。然每一臺機床的安裝,每一座工廠的建成,都是朝著光明未來邁出的一步。”
是啊,道阻且長。
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擁有了工具,結識了同伴。
圖書館的那片知識海洋,他剛剛駛入港口。前方,還有更廣闊的未知等待探索。
而這個探索的過程本身,就是最大的財富。
李建國輕輕關窗,躺回床上。明天,太陽昇起時,他又將開始新一天的雙重生活——既是照顧妹妹的兄長,也是遨遊知識海洋的學子。
兩種身份,兩份責任。
但他樂在其中。
因為每一步,都在朝著那個波瀾壯闊的未來,紮實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