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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禽獸的猜測

2025-12-21 作者:2025夢憶

入了伏,天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罐子。傍晚時分,一絲風也沒有,四合院裡那棵老槐樹耷拉著葉子,紋絲不動。空氣裡瀰漫著各家各戶晚飯的混雜味道——棒子麵粥的焦香、鹹菜疙瘩的齁鹹、偶爾飄出的一縷炒雞蛋的油腥氣。

中院的水池邊,成了院裡男人飯後納涼的據點。閆富貴端著他那把破了邊的紫砂壺,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慢悠悠地呷著滾燙的釅茶,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也渾不在意。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瞟向後院李家的方向。

劉海中搖著把大蒲扇,呼啦呼啦地扇著風,背心捲到胸口,露出圓滾滾的肚皮。他剛跟兒子劉光齊為了點小事吵了幾句,心情正不順,看啥都不順眼。

易忠海沒坐,揹著手站在槐樹下,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眉頭微微鎖著,不知在想甚麼。他是院裡的一大爺,講究個身份,納涼也不像旁人那般隨意。

“我說,”閆富貴啜了口茶,咂咂嘴,終於開了腔,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旁邊兩人聽見,“李家那小子,這陣子可是越來越‘深居簡出’了哈。”

劉海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裝模作樣!一下班就關屋裡,喊都喊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裡頭孵金蛋呢!”

“話不能這麼說。”閆富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明的光,“建國這孩子,打小就主意正。他爹沒了以後,更是跟換了個人似的。在豐澤園幹得風生水起,欒老闆多器重他?連街道上都送了錦旗。這突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他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看啊,八成是在琢磨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了不得的東西?”劉海中停下扇子,斜眼看過來。

“你們想啊,”閆富貴來了精神,身體前傾,“他是幹甚麼的?廚子!豐澤園的頭灶!欒老闆為甚麼那麼照顧他,還給他單獨弄個清淨地方?許大茂那小子不是說了嘛,建國是在研究新菜譜!”

“研究個菜譜,用得著這麼鬼鬼祟祟?”劉海中不以為然,“我看就是拿喬!年紀輕輕,擺起譜來了。”

“老劉,這你就不懂了。”閆富貴搖搖頭,一副洞察先機的樣子,“普通的菜譜自然不用。可要是……祖傳的秘方呢?或者,是從哪兒弄來的,稀罕的,能當傳家寶的方子呢?”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你們想,豐澤園甚麼地界?四九城魯菜頭塊招牌!來往的都是甚麼人?說不定建國就是得了哪位高人指點,或者從哪個老饕、甚至……退下來的御廚後人那兒,淘換到了失傳的宮廷秘方!他得關起門來試驗,不能讓人瞧見,更不能讓香味兒散出來,免得被人偷學了去!”

這個推測,很符合閆富貴“知識分子”加“算計精”的思維方式。在他有限的理解裡,值得如此神秘投入的,必然是與“秘傳”、“利益”緊密掛鉤的東西。他甚至聯想到李建國最近臉色嚴肅、行色匆匆,那分明是“懷揣重寶、生怕洩露”的緊張表現!

“秘方?”劉海中眨巴著眼,將信將疑。要是真有這種好東西,那可值老錢了!他心裡開始活泛,盤算著要是真的,能不能想法子沾點光,或者至少探聽點風聲。

一直沒說話的易忠海,這時緩緩轉過身。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閆富貴的猜測,聽起來合理,但易忠海總覺得哪裡不對。他活了半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李建國最近的變化,不僅僅是“神秘”,更是一種……氣質上的沉澱和銳利。那小子眼神越來越穩,走路帶風,腰桿筆直,偶爾對視時,目光平靜卻有種莫名的穿透力,讓他這個當了一大爺的人,都有些不太自在。

這不像是一個守著秘方、戰戰兢兢的廚子該有的狀態。倒像是一把正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的刀,越來越亮,也越來越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甭管是啥,”易忠海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貫的“公允”口吻,“年輕人上進,肯鑽研,是好事。咱們做長輩的,該支援。”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他心裡那點不安,卻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湧動著。李建國越是這樣“琢磨大事”,就越有可能脫離他易忠海熟悉的掌控範圍。一個廚子,再厲害也是廚子。可一個讓人看不透、抓不住的年輕人,就不好說了。

這時,賈家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賈張氏端著一盆涮鍋水,扭著肥胖的身子出來,嘩啦一聲潑在水池邊的溝裡,濺起些水花。她扯著嗓子,故意朝後院方向,用那種尖利又含混的聲音罵道:

“呸!裝甚麼大尾巴狼!一天到晚躲屋裡,見不得光似的!誰知道是幹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別是得了甚麼髒病爛病,沒臉出來見人吧!剋死了爹,自己說不定也……”

後面的話越發惡毒不堪,夾雜著含糊的詛咒。

閆富貴皺了皺眉,挪開視線,假裝沒聽見。劉海中撇撇嘴,也沒接茬。易忠海臉色沉了沉,但終究沒出聲制止。賈張氏這話粗鄙,卻也代表了一部分看不慣李建國“獨來獨往”、“不合群”的住戶那種陰暗的揣測。在底層市井的邏輯裡,一個人突然行為異常,最“合理”的解釋往往就是“得了難以啟齒的病”。

賈張氏潑完水,叉著腰,又朝著李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這才扭身回屋,門摔得山響。

院子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只有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拼命叫。

閆富貴重新端起茶壺,慢悠悠地說:“婦人見識,胡唚。” 但他心裡,未嘗沒有一絲類似的陰暗念頭閃過。

劉海中搖著扇子,眼珠子轉著,不知在打甚麼主意。

易忠海重新望向李家那扇緊閉的房門。窗戶裡透出煤油燈昏黃的光,一動不動,顯然裡面的人根本沒理會外面的喧嚷。這份定力,更讓易忠海覺得心頭那點不安在擴大。

他忽然想起李建國父親下葬那天,那小子病懨懨卻異常清冷的眼神。又想起全院大會上,他條理清晰、寸步不讓地駁倒賈張氏的模樣。再想到如今這閉門苦修的架勢……

“不管他在幹甚麼,”易忠海心裡默默道,“這小子,是越來越……扎手了。”

夜幕徹底落下,悶熱不減。三個男人各懷心思,在水池邊又坐了一會兒,終究覺得無趣,各自散了。

後院,李建國的房間裡。

窗外的咒罵和議論,他隱約聽到了一些,但如同蚊蚋嗡鳴,絲毫未能擾動他的心緒。他剛剛在空間裡,按照“超人計劃”,完成了兩個時辰的物理難題攻堅和一次靈泉恢復。此刻,他正對照著答案,仔細覆盤一道力學綜合題的幾種解法,尋找最最佳化路徑。

煤油燈的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他的世界,早已不在這個雞飛狗跳、充滿算計的四合院裡。

他的目標,在幾十天后的考場,在幾年後的工廠,在更遠的、這些人根本無法想象的未來。

閆富貴猜的“秘方”,賈張氏咒的“髒病”,易忠海感的“不安”……所有這些基於他們狹隘認知的揣測,如同一群圍著巨石嗡嗡叫的蒼蠅,可笑,且毫無意義。

李建國吹了吹草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翻開下一頁。

真正的秘密,他們猜不到。

真正的道路,他們也看不見。

而他,只需沿著自己設定的軌跡,沉默而堅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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