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過,年味便如退潮般迅速散去。四九城的天空恢復了冬日慣常的灰白,街巷裡忙著撤去懸掛的彩燈,生活的節奏重新變得緊湊而務實。李建國埋頭於高考複習的間隙,腦中那張關乎未來的藍圖,卻從未停止過細緻的勾勒。其中,那處位於方家衚衕、用“李援朝”這個化名購置的三進四合院,便是藍圖上已然落定、卻需穩妥經營的一枚重要棋子。
直接出面與街道辦打交道,定期收取那象徵性的一元租金?這絕非明智之舉。一來容易暴露他與“李援朝”這個身份的聯絡,哪怕戶籍資訊做得再天衣無縫,頻繁露面也是隱患;二來,他即將備考、入學,需要的是低調與專注,而非牽扯進瑣碎的房產管理事務;三來,與街道辦的關係需要維持,但又不能過於緊密,分寸把握至關重要。
思忖再三,李建國在一個複習的間隙,再次敲開了欒老闆小院的門。
聽完李建國的來意,欒老闆放下手中的紫砂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嗯,你想得周全。那處院子是個好產業,但樹大招風,尤其你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不宜親自沾手。找個可靠的人幫你打理,是正理。”
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幾十年積攢下的人脈網路,片刻後道:“我倒是有個人選。姓周,叫周炳坤,以前在城南一家老當鋪做過二掌櫃,後來當鋪合營了,他嫌拘束,就出來自己接些零活。這人五十出頭,為人謹慎,懂規矩,口風緊,最重要的是,他懂文書契約,熟悉衙門……哦,現在是政府各部門的辦事流程,人也活絡。之前你買房過戶,有些手續也是他幫著跑的,只是你沒直接接觸。”
“周先生?”李建國想起之前買房時,那位精幹寡言的中間人。
“對,就是他。”欒老闆肯定道,“我用他辦過幾件私密事,沒出過岔子。你把這事託給他,定個章程,他自會辦得妥帖。報酬嘛,你們自己談,此人雖愛財,但取之有道,不會亂來。”
有了欒老闆的推薦和背書,李建國心下稍安。隔日,他透過欒老闆約見了周炳坤,地點仍在那家不起眼的“聚源”小院。
周炳坤還是那副乾瘦精明的模樣,穿著半舊的棉袍,眼神沉穩,見到李建國,並無太多寒暄,只是微微躬身:“李師傅,欒老闆都跟我說了。您有事儘管吩咐。”
李建國開門見山,將方家衚衕那處院子的情況、與街道辦王主任達成的初步意向、以及自己的顧慮和要求,條理清晰地陳述了一遍。他強調了幾點:第一,代理人身份是“李援朝同志的遠房親戚兼委託管理人”;第二,與街道辦的所有接洽、合同簽訂、租金收取(名義上)、日常事務協調,均由周炳坤全權負責;第三,除非發生重大變故,否則“李援朝同志”不會直接露面;第四,所有往來文書、收據,需清晰備查,定期向他(李建國)彙報。
周炳坤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輕點,彷彿在敲打算盤。待李建國說完,他略一思索,便道:“李師傅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事不難辦。街道辦那邊,王主任我雖不熟,但既是公對公的長期租賃,且有支援街道工作的名義,手續必定順暢。關鍵是要把租賃合同訂得周全,權責清晰,避免日後扯皮。”
他從隨身帶的舊皮包裡取出紙筆,當場草擬了幾條合同要點:
一、甲方(產權人李援朝)自願將名下位於方家衚衕77號宅院,委託乙方(街道辦)用作辦公及群眾文化活動場所。
二、租賃期限為長期,以支援街道工作為前提。
三、甲方委託丙方(周炳坤)作為全權代理人,負責與乙方接洽一切相關事宜,代收代轉租金。
四、租金為象徵性人民幣壹元整每月,由丙方按年代為收取(可約定每年年底一次付清十二元)。
五、房屋日常維護、修繕由乙方負責,重大結構問題需經丙方報知甲方同意。
六、甲方保留特定時期(需提前與乙方協商)使用院內個別靜室的權利。
這份草稿既明確了街道辦的使用權和維護責任,也確保了李建國(李援朝)作為產權人的基本權益和遙控管理的能力,同時將周炳坤的代理人身份合法化、規範化。
李建國看過,心下讚許,不愧是老派當鋪出來的,條理清晰,面面俱到。“就按這個思路,周先生費心擬正式合同。至於酬勞……”
周炳坤擺擺手:“李師傅是欒老闆看重的人,酬勞好說。這樣,事情我幫您辦妥,包括跑腿、擬定文書、定期與街道溝通、每年收取轉交租金並向您彙報情況。每年您給我這個數就行。”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在此時頗為公道、甚至略顯保守的數字。
“可以。”李建國爽快答應,“另外,每次與街道辦或其他部門打交道,若產生必要的車馬茶水開銷,實報實銷。”
“李師傅爽快。”周炳坤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將要點記下,“那事不宜遲,我這就著手去辦。先與王主任初步溝通,再擬正式合同送您過目。”
事情交給周炳坤,李建國便不再過多操心。果然,不過七八日功夫,周炳坤便再次約見李建國,帶來了與街道辦簽署好的正式租賃合同副本,以及王主任託他轉達的“對李援朝同志支援街道工作再次表示感謝”的口信。
合同一式四份,街道辦、房管所備案處、周炳坤(代理人)、以及留給“李援朝”的各執一份。李建國那份,自然由他收入空間妥善保管。合同條款基本按照草稿思路,更加嚴謹規範。租金確定為每年年底由周炳坤代收一次,十二元整。
“王主任那邊很順利,”周炳坤彙報,“聽說咱們手續如此正規,且有長期穩定的意向,他很高興。還暗示,以後街道若有甚麼需要群眾支援的‘先進事蹟’材料,或許可以酌情提及李援朝同志的這種‘無私奉獻’精神,當然,會用化名且模糊處理。” 這無疑是對李建國的一種隱性回報和政治上的些許關照。
李建國點點頭,將事先準備好的第一年的代理酬勞和一個裝有十二元租金的小信封交給周炳坤。“有勞周先生。以後每年照此辦理。若有急事,可透過欒老闆找我。”
“李師傅放心。”周炳坤將錢收好,神態鄭重,“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此事我會料理妥當,絕不給您添麻煩。”
自此,李建國在四九城的這處重要產業,便以一種極其隱蔽且安全的方式運轉起來。他隱於幕後,透過可靠且專業的代理人周炳坤,維持著與街道辦的良好關係,定期獲得那筆象徵性卻意義特殊的租金(實際是維持關係的紐帶),而無需承擔任何管理上的風險與曝光度。
每月從欒老闆那裡領取的“顧問津貼”是明面上的、合理的收入來源;而隱藏在“李援朝”名下的房產及其帶來的潛在政治資本與人脈延伸,則是他深度融入這個時代、構建自我保護網路的暗線。兩者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他除空間物資和備考知識外,又一重堅實而隱秘的根基。
送走周炳坤,李建國回到書桌前,翻開復習資料。窗外的寒意依舊,但他的心中卻更加踏實。產業在悄然擴張,根基在穩步加深,而通向未來的知識之路,也正被他一步步紮實地拓寬。這種於無聲處佈局、借力打力的運作,讓他愈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逐漸掌握在這個複雜時代安身立命、並有所作為的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