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章 何雨水的蛻變

2025-12-21 作者:2025夢憶

驚蟄剛過,院角那棵老槐樹抽出了嫩黃的新芽。星期天早晨,陽光透過糊窗紙的破洞,在何家小屋的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何雨水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方桌旁,正埋頭寫作業。她身上那件打了補丁卻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著,露出細瘦卻不再枯柴般的手腕。鉛筆在粗糙的作業本上沙沙作響,字跡工整清秀。

桌上攤開的是一本嶄新的《算術練習冊》,旁邊還有半塊用油紙包著的桃酥——那是昨天李建國從豐澤園帶回來的“折籮”點心,特意留給她的。

“雨水,寫完了沒?該去倒尿盆了!”裡屋傳來傻柱含糊的嘟囔,帶著宿醉未醒的鼻音。

“馬上就好,哥。”何雨水頭也不抬,筆下不停,“最後兩道應用題。”

若是半年前,聽到哥哥這樣的催促,她會立刻放下筆,怯生生地端起那個散發著騷味的搪瓷尿盆,低著頭匆匆穿過院子,生怕撞見任何人。但現在,她只是微微皺了下眉,手上速度更快了些,直到把那兩道關於“工人生產零件”的應用題完整解出,驗算無誤,才合上作業本。

她起身,動作利落地收拾好書本,將它們整齊地摞在桌角一個乾淨的紙盒裡——那是李建國給她裝舊課本用的。然後才端起尿盆,拉開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初春早晨的空氣還帶著寒意,但陽光很好。何雨水挺直了有些單薄的脊背,邁著穩穩的步子穿過中院。正在門口生爐子的二大媽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雨水起這麼早用功呢?”

“二大媽早。”何雨水點點頭,聲音清晰,不再是以前那種蚊子哼似的含糊。

倒完尿盆,仔細刷洗乾淨,她回到水槽邊洗手。冰涼的自來水衝在手上,她看著自己雖然依舊瘦小、卻不再髒兮兮黑乎乎的手,想起幾個月前,李建國第一次遞給她那個香噴噴的烤紅薯時說的話:“雨水,手乾淨,心才能亮堂。好好讀書,書裡有出路。”

她那時只是懵懂地點頭,覺得建國哥哥給的吃的真香。但後來,建國哥哥不只是給她帶吃的——有時候是幾個白麵饅頭,有時候是一小罐豬油,有時候是幾支鉛筆、幾個本子。他總是說:“這是酒樓裡剩下的,別浪費。”或者說:“我用不著的,你拿去。”

更重要的是,他偶爾會問她功課。一次她有道算術題不會,蹲在自家門口拿樹枝在地上劃拉,李建國下班回來看見,就著昏暗的天光,三言兩語給她講明白了。從那以後,她遇到難題,就敢去後院找他問了。他總是很耐心,講得比老師還清楚。

物質上的支援讓何雨水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身上不再長蝨子,冬天手腳也不再生凍瘡。而學習上的點滴進步,則像春雨,悄無聲息地滋潤著她乾涸的心靈。

去年期末,她破天荒考了全班第三。發成績單那天,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在衚衕口站了很久,第一次鼓起勇氣,等李建國下班回來時,把成績單遞給他看。

李建國推著腳踏車,就著路燈看了,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好樣的,雨水!繼續努力,下次爭第一!”

就這一句話,讓何雨水覺得,那些挑燈夜讀的夜晚,那些省下玩耍時間做的習題,都值了。

這學期開學後,變化更加明顯。她不再是班上那個縮在角落、衣服破舊、渾身異味、誰都可以欺負兩句的“傻柱的妹妹”。她的作業總是工整按時,課堂上敢舉手回答問題了——雖然聲音還不大,但至少敢開口了。班主任是個嚴肅的中年女老師,有次在班會上特意表揚了她:“何雨水同學進步很大,大家要向她學習這種刻苦的精神。”

那天放學,同院的幾個女孩破天荒地等她一起走,雖然話不多,但至少不再用那種看髒東西似的眼神瞟她。

此刻,何雨水洗乾淨手,回到屋裡。傻柱已經爬起來,正就著昨晚的剩菜湯泡窩頭,看見她進來,含糊道:“趕緊吃,吃完把衣服洗了。”

“哥,我上午得去學校。”何雨水平靜地說,“老師讓幾個成績好的同學去幫忙出黑板報,宣傳‘愛國衛生運動’。”

傻柱愣了下,歪頭看她:“你?出黑板報?”

“嗯。”何雨水從筐裡拿出一個窩頭,就著白開水慢慢啃。窩頭很硬,拉嗓子,但她吃得認真。建國哥哥說過,食物是力氣,要細嚼慢嚥。

傻柱撓撓頭,沒再說甚麼。他這個妹妹,好像不知不覺間,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具體哪兒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就是……腰桿好像直了點,說話清楚了點,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樣總是躲躲閃閃、可憐巴巴的。

何雨水吃完,把碗筷刷了,又從床底拖出一箇舊布袋。裡面是她最寶貝的東西:幾本從舊書攤淘來的《少年文藝》、《兒童時代》,雖然都是過期的,但被她儲存得整整齊齊;一個鐵皮鉛筆盒,裡面有兩支帶橡皮頭的鉛筆和半截珍貴的蠟筆,是李建國給的;還有一本用舊賬本反面訂成的“摘抄本”,上面工工整整抄著她覺得好的句子,有些是從李建國給她的舊報紙上看的,有些是從那些舊雜誌裡摘的。

她小心地把今天要用的粉筆和尺子放進去,背上布袋,對傻柱說:“哥,我走了,中午可能回來晚點。”

“去吧去吧。”傻柱揮揮手。

走出家門,穿過院子。前院三大爺閆富貴正在曬他那幾本破書,看見何雨水揹著布袋出來,扶了扶眼鏡:“雨水,這是上哪兒去?”

“去學校,三大爺。老師讓出板報。”何雨水禮貌地回答。

“哦,好,好。”閆富貴點點頭,看著女孩清瘦卻挺直的背影走出院門,心裡嘀咕:這何家丫頭,氣色是比以前好多了,聽說學習也不錯?看來李建國那小子,倒是真照顧她。又想到自家那幾個小子丫頭,不由得嘆了口氣。

何雨水走在衚衕裡,春風吹在臉上,有點癢。她伸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頭髮雖然還是枯黃,但至少梳得整齊,用一根舊毛線繩扎著。她想起上週,建國哥哥給了她一小塊“香胰子”,說是酒樓裡客人剩下的。她用那胰子洗了頭,頭髮難得地順滑了幾天,還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走到衚衕口,碰見了隔壁院子的劉春梅,以前總愛笑話她“沒爹沒媽,髒得像泥猴”的那個。劉春梅看見她,張了張嘴,竟破天荒地沒說話,只是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就低下頭快步走了。

何雨水腳步沒停,心裡卻像有甚麼東西輕輕落了地。她知道,那些人不再敢輕易嘲笑她,不僅僅是因為建國哥哥偶爾的照拂,更是因為她自己——她的成績單,她乾淨整齊的衣服,她挺直的脊樑,還有她眼神裡漸漸多起來的光。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後院那個總是平靜沉穩的建國哥哥。他給的不僅是食物和文具,更是一種信念:你可以不一樣,你可以更好。

來到學校,負責板報的張老師已經在了。同被叫來的還有班長和學習委員,都是班裡家境好、成績也好的同學。看見何雨水進來,班長王紅霞挑了挑眉,沒說甚麼,但眼神裡少了以前的輕視。

“何雨水,你字寫得好,負責抄寫這部分‘防疫知識’。”張老師分配任務,“王紅霞畫報頭,李建軍畫插圖。”

“好的,張老師。”何雨水接過粉筆,站到黑板前。她個子矮,踮著腳,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粉筆灰簌簌落下,沾在她洗得發白的袖口上,她也顧不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黑板上,也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那個曾經在四合院裡縮著肩膀、眼神躲閃的可憐丫頭,此刻站在這裡,握著粉筆,正在一字一句地寫下屬於她自己的、嶄新的篇章。

遠處,操場上傳來學生們嬉戲玩鬧的聲音。何雨水筆下不停,心中卻無比平靜。她想起建國哥哥說,他要去考大學,學造機器的學問。她不知道大學是甚麼,但聽起來就很厲害。她偷偷想過,自己將來……是不是也能繼續讀書,讀中學,甚至……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她心裡悄悄發了芽。有了建國哥哥的榜樣和支撐,她覺得,那也許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

板報出完,張老師滿意地點點頭:“何雨水寫得不錯,很工整。好了,都回家吧。”

何雨水仔細拍掉手上的粉筆灰,背起布袋。走出校門時,春風拂面,帶著泥土和嫩芽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腳步輕快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四合院還是那個四合院,但何雨水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何雨水了。而這一切的改變,都始於那個被雷劈中後醒來、眼神變得不一樣的建國哥哥。

她的蛻變,如同這驚蟄後的春天,悄無聲息,卻勢不可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