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帶著幾分慵懶。李建國剛把何雨水入學的事情安排妥當，心裡盤算著去趟圖書館找些高中課本，為未來的大學夢做準備。他信步穿過幾條衚衕，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就瞧見一個半大小子正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拿著根樹枝，百無聊賴地在地上劃拉著甚麼。
這小子看著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瘦高個，穿著一身半新的藍布學生裝，但帽子歪戴著，臉上帶著點這個年紀男孩特有的混不吝和精明相。不是別人，正是後院許家的獨苗——許大茂。
李建國對許大茂的印象，大多來自原劇那個自私自利、擅長背後捅刀子的“小人”形象。不過眼前的許大茂，還只是個逃學閒逛的半大少年，那股子惹人厭的市儈氣還沒完全成型，倒是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跳脫。
“喲，大茂，今兒個沒上學？”李建國停下腳步，主動打了個招呼。既然決定要在這院裡立足，改變一些人的命運，那就有必要提前接觸，施加影響。許大茂這人，用好了，未必不能成為一個不錯的“盟友”，至少，可以避免他像原劇那樣完全倒向某些人。
許大茂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見是李建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那種帶著點討好又有點顯擺的笑容：“是建國哥啊！嗨，別提了，那破學有甚麼上頭？之乎者也的，聽得人腦袋疼！哪有出來自在！” 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同道中人”的熟稔語氣：“建國哥，你這是……也溜號了？”
李建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反而順著他的話問：“不上學，你打算幹嘛去？”
“嘿！”許大茂來了精神，小眼睛一亮，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建國哥，我跟你說，我這人，就不是死讀書的料！你看我那爸，在紅星電影院當放映員，那多神氣！天天跟片子打交道，認識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我以後啊，肯定也得幹這行，這才叫有前途！”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唾沫星子橫飛：“你是不知道，電影院那地方，熱鬧！放的都是新片子，《白毛女》、《鋼鐵戰士》，場場爆滿！那些大姑娘小姐婦，看得眼淚汪汪的……嘿嘿。” 他發出兩聲意義不明的壞笑，顯然已經開始憧憬未來被矚目、甚至可能有點風流的日子。
李建國聽著他吹噓，也不打斷，只是偶爾點點頭，心裡卻覺得有些好笑。年輕的許大茂，虛榮、愛顯擺、有點小聰明但眼界不高，這些特點已經初露端倪。
許大茂見李建國聽得“認真”，更是得意，開始吹噓他爸在電影院如何吃得開，如何能弄到內部票，如何認識某某領導家的司機等等，彷彿他許家已然是四九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
李建國等他吹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放電影是不錯，技術活。不過大茂啊，你就沒想過，這電影除了放給別人看，還能幹點別的？”
“別的？”許大茂一愣，沒明白，“電影不就是看的嗎？還能幹嘛？”
“比如說，”李建國目光看向遠處，彷彿在思考，“以後說不定咱們國家自己也能拍很多很多電影，不光在電影院裡放，還能透過一種……嗯，就像廣播一樣的東西，傳到千家萬戶，讓老百姓坐在家裡就能看。到時候，放電影的可就不止電影院了，需要懂這門技術的人的地方，也多著呢。”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提到的“坐在家裡看電影”的概念，對於1951年的人來說，無疑是天方夜譚，帶著強烈的未來色彩。
許大茂聽得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坐……坐在家裡看電影？建國哥，你……你這不是說夢話吧？那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李建國微微一笑，語氣篤定，“幾十年前，咱們還用油燈照明呢，現在不都有電燈了？科技在發展，以後啊，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的。所以啊，光會放電影還不夠，得多學點真本事，懂技術，懂原理，將來不管怎麼變，都餓不著。”
這番話，帶著超越時代的視野，一下子把還沉浸在“放映員很神氣”這種淺層認知中的許大茂給震住了。他撓了撓頭，看著李建國那平靜卻自信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平時不怎麼起眼、最近卻好像變得很厲害的鄰居大哥，腦子裡裝的東西好像跟別人不太一樣。
“建國哥……你懂得可真多……”許大茂的語氣裡少了幾分之前的浮誇，多了點真心的佩服。
“多看看，多想想罷了。”李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蹲這兒劃拉地了。要是實在不想回學校，就幫我個忙，跟我去趟圖書館，幫我找幾本書。”
“圖書館？行啊！”許大茂正愁沒事幹，立刻答應下來。能跟李建國這樣“有見識”的人一起溜達，他覺得比自己一個人瞎逛有意思。
兩人於是並肩在衚衕裡溜達起來。一路上，許大茂依舊話多，東拉西扯，說著院裡的八卦，街上聽來的趣聞。李建國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往往就能點出關鍵或者引申出更深的含義，讓許大茂時而恍然大悟，時而嘖嘖稱奇。
在這種看似隨意的閒聊中，李建國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許大茂的認知，也在許大茂心中初步建立了一個“有本事、有見識、值得結交”的“哥們兒”形象。這種關係，始於一次偶然的街頭相遇，建立在李建國刻意展現的、超越時代的“遠見”之上，為未來兩人之間可能發生的種種故事，埋下了一個頗為有趣的伏筆。李建國知道，對付許大茂這種人，不能一味打壓，也不能過於親近，恰到好處地展現價值，引導其思維，才是最好的相處之道。而這第一次非正式的“哥們兒”溜達，無疑開了一個不錯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