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點極低,僅為40攝氏度,一顆火星就能引燃。
燃燒溫度,卻能高達1000攝氏度以上,足以熔化鋼鐵。
附著性極強,一旦沾染上,就會像跗骨之蛆,穿透皮肉,一路燃燒到骨頭,不死不休。
燃燒產生的五氧化二磷煙霧,劇毒。
這根本不是武器。
這是來自地獄的詛咒。
王志誠轉身,拿起一塊繪圖板和一支鉛筆。
他的手腕開始高速抖動,流暢而精準的線條在紙上不斷延伸、交錯。
一個簡單的圓柱形彈體。
一層薄壁外殼。
內部填充物。
最基礎的引信結構。
它的結構,簡單到了近乎粗暴的程度。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
當1951年的第一縷晨光,艱難地穿透實驗室厚重的窗簾,照亮一室塵埃時,一枚半米多高、通體銀白的炸彈原型,已經靜靜地立在了試驗檯上。
它看起來是如此的簡潔,甚至有些簡陋,像個未完成的工業半成品。
【白磷燃燒彈原型,製造完成。】
【解鎖量產許可權。】
王志誠用滿是油汙的手背抹去額頭的汗珠,眼中閃著近乎狂熱的光。
他已經能夠想象。
當成百上千枚這樣的“詛咒”,如同冰雹般從天而降時,地面上將會是怎樣一幅煉獄繪卷。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猛地將他從那恐怖的幻想中拽了出來。
是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
王志誠走過去,拿起了冰涼的聽筒。
“我是王志誠。”
聽筒裡,傳來了趙負責人前所未有凝重的聲音。
“志誠,你和311廠,可能暴露了。”
王志誠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回事?”
“我們剛剛在東北,端掉了一整張保密局的潛伏網。”
趙負責人的聲音壓得極低,話語間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心悸。
“根據連夜審訊,他們這次行動的最高指令,來自美國的情報部門。”
“目標,就是查清第七後勤基地被毀的真相。”
“他們懷疑,有蘇聯專家在背後秘密援助我們。”
“而他們的重點調查物件,就是311兵工廠,就是你。”
王志誠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順著電話線蔓延過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
“我已經讓李延嶽把兵工廠的警戒級別提到最高。”
趙負責人繼續說道,語速很快。
“警衛團全部實彈上膛,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
“另外,上級有個提議,想立刻把你秘密調到燕都去。”
“在那裡,你的安全才能得到絕對的保障。”
“我拒絕。”
王志誠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
“我的所有研究資料都在這裡,所有的裝置和團隊都在這裡。”
“離開這裡,我甚麼都做不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趙負責人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志誠,你必須明白,你現在的價值……”
“我明白。”
王志誠打斷了他。
“我會注意安全的,趙叔。”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實驗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志誠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枚銀白色的白磷彈原型上。
暴露了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張來自大洋彼岸的、由金錢和暴力編織成的巨網,正在向他撒來。
冰冷的殺意,穿透了時空,遙遙鎖定了他。
他嘴角一挑,露出冷笑。
那就來吧。
看看是你們的網,先找到我。
還是我的“禮物”,先送到你們的陣地上。
東北,某處無名山谷。
荒蕪的試驗場上,積雪被朔風捲起,拍打在人臉上,帶著細碎的冰稜。
鄭英華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跺了跺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腳。
“王工,這天寒地凍的,到底要看甚麼寶貝?”
他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有些含混,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處那個從容挺拔的背影。
王志誠沒有回頭。
他舉著望遠鏡,視線穿透風雪,落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一個能讓冬天,變得更冷的寶貝。”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常數。
鄭英華咂了咂嘴,沒再多問。
這位年輕得過分的總工程師,每一次拿出新東西,都會讓整個東北的工業體系,乃至前線的戰局,發生一次劇烈的地震。
遠處的天邊,傳來引擎的轟鳴。
一架塗著八一軍徽的P51野馬戰鬥機,撕開厚重的雲層,出現在視野裡。
鄭英華的眼神瞬間亮了。
這可是從敵人手裡繳獲的好東西,整個空軍都當寶貝疙瘩,現在居然被調來執行一次試驗任務。
王志誠放下望遠鏡,拿起手邊的步話機,嘴唇輕啟。
“按計劃投放。”
指令發出。
那架P51野馬戰鬥機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機腹下方,一個銀白色的圓柱形物體悄然脫離,朝著地面預設的靶區筆直墜落。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就在那枚樣彈距離地面還有十幾米的時候,它在半空中,無聲地炸開了。
一瞬間,一團刺眼的白光爆開,亮得人睜不開眼。
無數燃燒的碎片,從爆炸點向四面八方攢射而出,拖著長長的白色煙尾,如同死神的筆觸,在灰暗的天空下劃出一道道死亡軌跡。
它們墜落在雪地上,墜落在預設的木質掩體與廢棄卡車上。
沒有劇烈的爆炸。
只有一片死寂。
下一秒,鬼魅般的橘色火苗,在雪白的地面上,一朵朵地,悄然綻放。
雪,無法澆滅它。
風,只能助長它。
那些火焰,帶著一種詭異的黏性,牢牢附著在一切可燃與不可燃的物體表面,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木質掩體瞬間被點燃,火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瘋狂蔓延,火焰甚至在雪地上燃燒!
那輛廢棄的卡車,厚重的鋼板在火焰的舔舐下,竟肉眼可見地開始發出暗紅色的光,邊緣處甚至在熔化、變形!
鄭英華看得呆住了,他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雪地裡,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漫天流火……落地生蓮……”
這景象,有一種殘酷到極致的妖異美感。
“這不是蓮花。”
王志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是白磷。”
鄭英華一個激靈,扭頭看向王志誠。
只見王志誠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那片燃燒的地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道菜的配方。
“燃點40攝氏度。但燃燒溫度,可以超過100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