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尤拉默契地調出另一份資料，投影在旁邊的螢幕上。
是白象國的軍力部署圖，邊境地區的兵力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們和兔子，在喜馬拉雅山麓對峙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摩擦，談判，再摩擦。”
“像兩個憋著勁的巨人，誰也不肯先退那一步。”
科林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
“矛盾是現成的，火藥桶是擺好的。”
“我們要做的，就是遞過去一根火柴。”
“然後，站得遠遠的，看著火燒起來。”
有人皺眉：“白象沒那麼蠢吧？他們甘心當我們的棋子？”
“不是棋子。”
科林糾正，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靜。
“是夥伴。”
“是共同維護地區穩定、共同應對‘某些國家’過度擴張的……戰略伙伴。”
他特意在“某些國家”上加了重音。
“我們會告訴他們，兔子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
“我們會給他們看‘情報’，看‘分析’。”
“看兔子那艘航母，最終會開到誰的家門口。”
“我們會讓他們相信，現在不聯手遏制，以後就晚了。”
菲尤拉補充，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調出一份擬定的合作框架草案。
“當然，光靠嘴說不行。”
“等他們和兔子真的擦槍走火，等衝突升級到他們自己兜不住的時候……”
她抬起眼，看向科林，又看向其他人。
“我們再以調解者、和平使者的身份介入。”
“提供情報共享，提供武器裝備，提供外交聲援。”
“讓白象在前面頂著，消耗兔子的力量和資源。”
“我們在後面，穩穩地掌握主動權。”
會議室裡終於響起了一些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方案，聽起來……確實比直接下場要穩妥。
“風險呢？”有人問。
“最大的風險，就是白象不夠硬，頂不住。”科林說。
“所以，援助要給夠，但要給得巧妙。不能落下口實。”
“其次，要控制火候。”
“不能真打成全面戰爭，把我們也拖下水。”
“小打小鬧，持續放血，最理想。”
他最後拍板。
“就這麼定了。”
“聯絡我們在新德里的人，安排一次最高階別的秘密會談。”
“我親自去。”
“時間，就定在四月初。”
他看向螢幕上的日曆。
“四月八日。”
“春暖花開，是個談‘合作’的好日子。”
---
四月八日。
地點隱秘，守衛森嚴。
會議室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長桌擦得鋥亮，能映出人臉。
白象國的外交部長訶羅摩那坐在桌子一側。
身後跟著兩名高階顧問和一名沉默的武官。
他穿著傳統的白色長袍，外罩一件深色馬甲，神色平靜。
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的水杯邊緣。
門開了。
科林帶著菲尤拉和另一名助手走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部長先生，很高興再次見面。”
握手，寒暄，落座。流程一絲不苟。
等無關人員全部退去，厚重的門再次關上。
科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換上了一種更嚴肅、更推心置腹的表情。
“部長先生，時間緊迫，我就直說了。”
訶羅摩那微微頷首，目光沉穩：“請講。”
科林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分享絕密情報的氛圍。
“我們最近獲得了一些……非常令人不安的情報。”
“關於兔子。”
訶羅摩那眼簾微動，但沒說話，等著下文。
“他們的燕都號航母，您看到了吧？”科林問。
“舉世矚目。”訶羅摩那回答，語氣平淡。
“這只是冰山一角。”科林搖頭，表情凝重。
“根據我們的綜合評估，兔子發展如此迅猛的海軍力量。”
“其根本戰略目標，絕不僅僅是防禦，或者解決某個島嶼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吸引了對方全部的注意力。
“他們真正的野心，是成為整個赤縣神洲的絕對霸主。”
“而要實現這個目標，他們必須掃清所有潛在的地區挑戰者。”
科林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訶羅摩那。
“部長先生，恕我直言。”
“在兔子的名單上，排在最前面的，恐怕就是白象。”
訶羅摩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身後那名武官，身體微微繃緊。
“科林先生，”
訶羅摩那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但少了些之前的隨意。
“這個結論，依據是甚麼？”
“我們兩國雖然有分歧，但近期邊境態勢總體穩定，高層溝通渠道也暢通。”
“穩定？”科林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你太天真”的意味。
“部長先生，穩定是需要實力來維持的。”
“當一方實力膨脹到可以無視規則的時候。”
“所謂的穩定，不過是對方還沒騰出手來收拾你的藉口罷了。”
他示意了一下菲尤拉。
菲尤拉立刻開啟隨身攜帶的箱子。
拿出幾份經過“處理”的情報摘要，推到訶羅摩那面前。
“這是我們截獲的兔子內部戰略研討片段。”
“這是他們軍事科學院的推演模型摘要。”
“還有這個，是他們某位高層將領在非公開場合的講話……節選。”
內容當然都是精心編造和剪輯過的。
核心意思就一個：兔子視白象為南亞次大陸的最大障礙。
其軍事現代化，尤其是遠洋海軍的建設。
長遠目標就是為了在未來的某一天，對白象形成壓倒性的戰略優勢。
甚至……先發制人。
訶羅摩那一份份看下去，臉色沒甚麼變化，但眼神越來越深。
他身後的顧問湊近了些。
低聲用印地語快速交談了幾句，顧問的臉色明顯變得凝重。
“這些情報……”訶羅摩那抬起眼。
“來源絕對可靠，但恕我不能透露具體渠道。”
科林說得斬釘截鐵。
“部長先生，您想想看，兔子這幾年的發展軌跡。”
“原子彈，氫彈，他們有了。”
“能覆蓋我們全境的導彈，他們有了。”
“先進的戰鬥機，他們自己造出來了。”
“現在，連航母都有了。”
“下一步呢？”科林攤開手，“他們的手，會伸向哪裡？”
訶羅摩那沉默了。
他腦海裡飛快地閃過近年來兔子軍工井噴式發展的新聞畫面。
那些曾經讓他和同僚們私下議論、驚歎甚至隱隱不安的成就。
此刻被科林的話串聯起來。
形成了一條清晰的、指向白象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