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誠這兩天幾乎沒合過眼。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報告，正在做最後的收尾衝刺。
桌子上的濃茶已經換了七八杯。
茶葉底子都泡得發白了。
“王部長，有人找！”
警衛員小李推開門，語氣裡透著點興奮。
王志誠頭都沒抬，手裡的紅藍鉛筆在圖紙上飛快地勾畫著。
“不見，沒看我正忙著嗎？”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面排隊。”
“我現在大腦都快乾燒了，沒空接待客人。”
小李撇了撇嘴，故意拉長了語調。
“那要是鄭局長來了呢？”
王志誠拿筆的手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驚訝。
門外，一個穿著軍大衣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一頭齊耳短髮顯得幹練利落。
正是國防軍工部的領導，大名鼎鼎的巾幗英雄鄭英華。
鄭英華手裡還提著一個碩大的鋁製保溫桶。
“怎麼著，王大部長現在架子這麼大，連我都不見了？”
鄭英華把保溫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這一下力道可不輕。
桌子上的檔案都跟著跳了跳。
王志誠趕緊站起身，臉上堆起討好的表情。
“哎喲，鄭大局長，您這可是折煞我了。”
“您怎麼突然來了？”
“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派車去接您啊。”
鄭英華白了他一眼，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拉倒吧你。”
“我可是提前打了報告，特批坐專機從311兵工廠趕過來的。”
“指望你派車接我，黃花菜都涼透了。”
她一邊說，一邊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飄滿了整個辦公室。
那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趕緊的，趁熱喝。”
“這是我親手給你熬的烏雞湯。”
“為了弄這隻烏雞，我可是搭進去不少肉票呢。”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胡茬子都能扎破氣球了。”
“瘦得都快皮包骨頭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國防部虐待你這個大功臣呢。”
王志誠也不客氣。
他確實餓壞了，肚子裡早就唱起了空城計。
接過碗，咕咚咕咚就是幾大口。
鮮美的雞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整個人都暖和了過來。
“香！”
“鄭局長這手藝，絕對是國宴級別的。”
“這湯喝下去，我感覺又能再戰三天三夜。”
鄭英華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神裡閃過心疼。
她太瞭解王志誠這個拼命三郎了。
工作起來簡直不要命。
“行了，別拍馬屁了，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鄭英華敲了敲桌子，把話題拉回正軌。
“我問你，這發射準備得到底怎麼樣了？”
“馬上就18號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可是咱們國家的大事，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王志誠放下碗，抹了抹嘴。
“您把心放肚子裡。”
“有我王志誠在，絕對出不了岔子。”
鄭英華挑了挑眉，顯然沒聽懂他嘴裡蹦出來的怪詞。
“光吹牛沒用，你給我交個底。”
“這衛星上天，到底是個甚麼章程？”
王志誠清了清嗓子，開啟了他的專業科普模式。
“這事兒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首先是軌道確定。”
“咱們得算好地球自轉的速度，還要考慮引力場的影響。”
“這可不是拿算盤隨便扒拉兩下就能搞定的。”
“咱們的計算組幾十號人，用算盤和計算尺，沒日沒夜地算。”
“算盤珠子都快搓冒煙了，硬是把軌道資料給摳出來了。”
鄭英華聽得直皺眉頭。
“這聽起來就夠讓人頭大的。”
“你們這簡直是在用肉身挑戰極限啊。”
王志誠繼續比劃著雙手，眼神裡透著狂熱。
“這才哪到哪。”
“接下來是衛星製造測試。”
“咱們那顆衛星，雖然外表看著像個鐵疙瘩，但裡面的精密儀器嬌貴得很。”
“抗震測試、高低溫迴圈測試、真空測試，一項都不能少。”
“這就好比給新媳婦過門前做個體檢，必須得全面。”
“咱們沒有先進的測試裝置，工人們就用土辦法。”
“硬生生地扛過了所有的極端環境測試。”
鄭英華被他這個比喻逗樂了，嘴角忍不住上揚。
“你這嘴裡就沒正經話。”
“那火箭呢？”
“那可是個龐然大物。”
王志誠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火箭可是重頭戲。”
“發射場咱們選好了，這塊寶地絕對靠譜。”
“現在最關鍵的是火箭燃料加註。”
“那玩意兒可是個暴脾氣，一點火星子就能送大家提前上天。”
“加註管線的氣密性必須百分之百完美。”
“我們進行了無數次打壓測試，連個漏氣點都不允許有。”
“還有整個流程的預案。”
“如果風力突然加大怎麼辦？”
“如果雷達訊號丟失怎麼辦？”
“如果出現突發故障怎麼辦？”
“我們制定了上百套應急方案，主打的就是一個有備無患。”
王志誠滔滔不絕地說著。
每一個專業術語從他嘴裡蹦出來，都帶著強大的自信。
這可是他憑藉穿越者的知識儲備，硬生生砸出來的技術壁壘。
鄭英華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太清楚這背後的艱難了。
在這個一窮二白的年代，連造個拖拉機都費勁。
更別說硬生生搞出衛星和火箭了。
這簡直就是地獄開局。
但王志誠做到了。
他帶著一群連圖紙都看不全的工人，硬是創造了奇蹟。
“志誠，你們辛苦了。”
鄭英華的語氣變得無比柔和，透著濃濃的敬意。
“這大半年來，你們沒日沒夜地幹。”
“硬是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國家不會忘記你們的，人民也不會忘記你們的。”
王志誠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揚起頭。
“說這些幹啥。”
“咱們幹軍工的，不就是為了讓國家挺直腰桿子嗎？”
“只要這顆衛星能順利上天，讓全世界都聽見咱們的聲音。”
“別說熬幾個大夜，就是少活十年也值了！”
這話擲地有聲，在辦公室裡迴盪。
鄭英華眼眶有些發熱。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
“烏雞湯喝完了沒？”
“喝完了趕緊休息一會兒。”
“哪怕就閉眼眯十分鐘也行。”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你可別在最後關頭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