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六十多枚，勢不可擋地。
繼續朝著餃子號撲來。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僅僅是甲板。
一發火箭彈，精準地鑽進了第一輪轟炸時。
在甲板上留下一個巨大破洞。
它穿過了厚重的飛行甲板。
穿過了下方的機庫甲板。
然後，在航母的內部，轟然爆炸！
這聲爆炸，和之前完全不同。
聲音更加沉悶，卻更加恐怖。
整艘航母，都為之顫抖了一下。
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艦橋裡，伊森·卡特能清晰地感覺到。
腳下的地板，傳來了一股可怕的撕裂感。
緊接著。
第二發，第三發……
更多的火箭彈。
循著那些甲板上的“傷口”。
鑽進了航母的身體裡。
爆炸，在船艙內部，接二連三地發生。
水兵宿舍，食堂，彈藥庫，醫療室。
無數正在損管、救援、或者奔逃的鷹醬大兵。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被這來自航母內部的爆炸，撕成了碎片。
衝擊波在密閉的船艙內橫衝直撞。
將一道道堅固的水密門，擰成了麻花。
火焰，順著通道。
開始向整艘航母的內部蔓延。
“啊啊啊！”
“救命！我的腿！”
“著火了！到處都著火了！”
士兵們的慘叫聲，透過廣播的碎片。
斷斷續續地傳來。
讓艦橋裡的氣氛，愈發凝重。
“報告！三號、四號、五號艙段起火。”
“損管無法控制！”
“報告！船體左舷多處破損，正在大量進水！”
“報告！我們開始傾斜了！”
一個又一個絕望的報告，從各個角落傳來。
伊森·卡特死死地抓著欄杆。
身體隨著船體的傾斜，而搖晃著。
他能感覺到，這艘鉅艦。
正在緩緩地向一側倒下去。
雖然幅度不大。
但這種緩慢而堅定的傾斜。
比任何劇烈的爆炸，都更讓人感到恐懼。
它在告訴船上的每一個人。
它快撐不住了。
“怎麼會……”
瑞安·彼得森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
“怎麼會這樣，這可是餃子號……”
他們引以為傲的海上堡壘。
在這些他們看不起的火箭彈面前。
脆弱得像一個紙糊的玩具。
然而，噩夢，還遠遠沒有結束。
“艦長……”
瞭望手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
已經沒有了驚恐和尖叫。
只剩下一種麻木的，認命般的絕望。
“第三輪……”
“它們又來了。”
伊森·卡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甚至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看窗外的景象了。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餃子號上，殘存的防空火力，幾乎為零。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東西。
能夠阻擋那漫天而來的鋼雨了。
九十枚“穿雲”火箭彈，暢通無阻地。
飛完了它們旅程的最後一段。
然後，狠狠地。
全部砸在了這艘已經遍體鱗傷的航母上。
從船頭到船尾。
從左舷到右舷。
無差別覆蓋。
這一刻，時間都慢了下來。
九十枚火箭彈。
在餃子號畫下了最後一個。
也是最濃重的一個叉。
這一次的爆炸。
主要集中在航母吃水線以下的部分。
連綿不絕的悶響，從船體最深處傳來。
整艘航母，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悲鳴。
艦橋裡，最後的幾塊舷窗玻璃。
也終於承受不住這劇烈的震動。
嘩啦一聲，碎裂成無數晶瑩的齏粉。
冰冷的海風倒灌進來。
伊森·卡特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腳下的甲板，傾斜的角度。
正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
他幾乎要站不穩了。
“報告！報告！…船底被完全炸開了！”
“我們正在從底部進水！無法控制！重複，無法控制！”
“鍋爐艙全毀！動力系統徹底癱瘓！”
“傾斜角超過二十度！還在增加！”
瑞安·彼得森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衝到控制檯前，看著上面一片血紅的警報燈。
和不斷跳動的危險讀數，整個人都傻了。
“不……不……”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怎麼會這樣……”
“二百七十枚……整整二百七十枚火箭彈……”
一個參謀軍官靠在牆邊。
用一種計算般的，麻木的語氣。
報出了這個數字。
三輪飽和攻擊。
二百七十枚“穿雲”。
每一枚，都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這是一種何等恐怖的精確度和火力密度。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屠殺。
是單方面的，碾壓式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毀滅。
甲板上，那一百多架嶄新的F9F“黑豹”戰鬥機。
連同那些昂貴的地勤裝置。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只有那兩架，在第一輪攻擊前。
僥倖升空的戰鬥機。
成了餃子號航空聯隊最後的“遺孤”。
它們還在遠方的天空盤旋，飛行員透過無線電。
一遍又一遍地呼叫著自己的母艦。
然而，回答他們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
“艦長……”
瑞安·彼得森忽然回過頭。
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伊森·卡特。
“我們還有機會！一定還有機會！”
“我們可以組織人員堵漏！我們可以……”
“瑞安。”
伊森·卡特打斷了他。
“結束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那片已經傾斜得不成樣子的，燃燒著的天空和海洋。
“看看吧。”
“她已經沒救了。”
“這艘船，從龍骨到飛行甲板。”
“已經被徹底打爛了。”
“現在，它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進水的鐵棺材。”
瑞安·彼得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到了。
他看到洶湧的海水，已經漫過了左舷的甲板邊緣。
他看到無數的水兵，從船上跳進冰冷的海里。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不……我不能接受……”
瑞安·彼得森抱著頭，痛苦地跪了下去。
“這可是餃子號！”
“是地表最強的海上堡壘！我們是無敵的！”
“我們怎麼會輸給那些連鐵皮都造不明白的兔子！”
“他們的炮彈，為甚麼能打這麼遠？”
“為甚麼能打這麼準？”
“這不科學！這他媽的根本不科學！”
他嘶吼著，捶打著地板。
周圍的軍官們，麻木地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科學？
當那些彈頭上塗著“航母棺材板”的火箭彈。
像長了眼睛一樣鑽進航母內部時。
科學就已經死了。
伊森·卡特沒有再理會他。
他知道，自己作為艦長，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