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雷達記錄顯示,從發現目標到目標消失,全程只有一架飛機。”
sir.麥的胸膛劇烈起伏。
“一架?”
“是的,先生,只有一架。”
伊萊亞斯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這種平穩,讓真相顯得愈發殘酷。
“我們聯絡到了一支基地外圍的巡邏隊,他們僥倖生還。”
sir.麥的眼中閃過一絲光。
“他們看到了甚麼?”
伊萊亞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個足以顛覆常識的詞彙。
“他們報告,在第7基地的方向,看到了一朵……”
“蘑菇雲。”
這三個字出口,辦公室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sir.麥臉上的狂怒,瞬間凝固,碎裂,只剩下混雜著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空白。
他當然知道這個詞意味著甚麼。
那是鷹醬親手向世界展示過的,獨屬於神明的權柄。
“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乾澀得可怕,每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初步懷疑,我們遭到了小型核武器的攻擊。”
伊萊亞斯說出了那個最可怕,卻也最“合乎邏輯”的推測。
“我已經派遣了核生化應急小組,搭乘最快的飛機前往現場檢測。”
sir.麥沉默了。
他緩緩轉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用後背對著伊萊亞斯。
東京的萬家燈火,在他的眼底,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許久。
“如果。”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極了西伯利亞的寒風。
“如果檢測結果證明,那些該死的兔子,真的對我們用了核武器……”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股讓空氣都變得鋒利的殺意,已經填滿了整個房間。
“那麼,他們將得到加倍的報復。”
“我們會用同樣的方式,把他們的城市,從地圖上一座一座地抹掉。”
“鷹醬,從不畏懼任何形式的戰爭。”
“包括核大戰。”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充滿了五星上將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伊萊亞斯看見,sir.麥那隻撐在窗臺上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已經捏得發白。
他在恐懼。
不是恐懼戰爭本身。
而是恐懼那扇一旦開啟,就再也無法關上的,通往相互毀滅的地獄之門。
伊萊亞斯清了清嗓子,繼續報告。
“先生,核生化小組的主要任務,是檢測現場是否存在伽馬射線或其他放射性同位素殘留。”
“只要檢測到,就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是核彈。”
sir.麥沒有回頭。
“如果……沒有呢?”
這個問題,比確認遭到核打擊,更加令人心膽俱寒。
伊萊亞斯的聲音也沉了下去。
“如果檢測不到任何核輻射……”
“那就意味著,兔子動用了一種我們完全未知的,威力卻堪比小型核彈的……”
“常規武器。”
伊萊亞斯注意到,sir.麥的肩膀,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他補充道。
“先生,關於您問的高射炮陣地……”
“根據外圍觀察哨的報告,那些自行高炮,在主爆炸發生之前,就全部被摧毀了。”
“它們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辦公室裡,再度陷入死寂。
窗外,東京的夜色依舊璀璨繁華。
窗內,一場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風暴,已然成型。
sir.麥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將決定人類文明走向的檢測結果。
與此同時,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他心臟的最深處,一點一點爬上脊背,攥住了他的靈魂。
無論結果如何。
那隻曾被他輕蔑為兔子的對手,已經向世界亮出了……足以撕碎雄鷹的利爪。
風,吹過第7後勤基地的廢墟。
捲起的不是塵土。
是混雜著金屬碎屑與未知物質的黑色灰燼。
一群穿著厚重白色防護服的人,沉默地行走在這片死亡之地上。
他們是鷹醬最頂尖的核生化應急小組,每一個都揹著沉重的裝置,手中的探測器發出單調、規律的蜂鳴。
一名隊員停下腳步。
他將蓋格計數器的探頭,緩緩掃過一灘凝固的、呈現出詭異金屬光澤的黑色物質。
那是幾輛被高溫熔化,再強行擠壓在一起的吉普車殘骸。
計數器上的讀數,紋絲不動。
他面罩下的眉頭擰成一團,換了個位置,將探頭伸進一處扭曲的鋼樑縫隙。
依然沒有讀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混合著橡膠的焦糊、電纜的酸臭,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蛋白質被徹底碳化後的味道。
腳下的大地,被燒成了琉璃。
每一步踩上去,都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聲音尖銳得令人牙酸。
這裡太乾淨了。
乾淨得讓人頭皮發麻。
除了廢墟,甚麼都沒有。
沒有殘肢斷臂,沒有血肉模糊,甚至沒有一點有機物存在的痕跡。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的恐怖高溫高壓下,被分解、氣化,最後與泥土和金屬熔融為一體。
整整三天。
應急小組對這片廣闊的死域,進行了地毯式的分割槽檢測。
從爆炸核心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到最外圍的焦土邊界。
他們採集了上百份土壤、空氣、水源以及不明熔融物的樣本。
動用了最精密的質譜儀和射線探測器,排查α、β、γ三種射線的任何一絲痕跡。
尋找任何一種可能存在的、人造的放射性同位素。
結果,令人不寒而慄。
沒有。
甚麼都沒有。
這裡乾淨得,就像只被一場規模誇張到極點的常規爆炸洗禮過。
不存在任何核反應的證據。
…………
東京,聯合國軍指揮部。
壁爐裡的火早已熄滅。
三天了,sir.麥沒有讓任何人再點燃它。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冰冷的、停滯如固體的氣息。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東京的夜景依舊燈火璀璨,但在他眼中,只是一片失焦的、毫無意義的光斑。
青灰色的胡茬,爬滿了他的下巴。
那隻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斷成了兩截,靜靜躺在辦公桌的角落,像一具被遺棄的屍骸。
這三天,他沒有合過一次眼。
他在等一個結果。
一個能為他指明覆仇方向,或者將他徹底推入深淵的結果。
敲門聲響起。
“進來。”
sir.麥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伊萊亞斯推門而入,厚重的軍靴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手裡拿著一份密封的檔案袋。
sir.麥沒有回頭。
“說。”
只有一個字。
“先生,核生化應急小組的最終檢測報告。”
伊萊亞斯的聲音,比這間辦公室的空氣還要沉重。
sir.麥的肩膀瞬間繃緊,成了一道僵硬的直線。
“基地廢墟內,未發現任何伽馬射線殘留。”
“α射線與β射線的讀數,在全區域均處於正常環境背景值範圍。”
“所有采集樣本,包括爆炸核心區深層土壤,均未檢測到鈾-235、鈽-239,或任何已知的人工放射性同位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