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誠的話語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我不要他們的飛機成品。”
“我要他們一整座飛機制造廠。包括所有的圖紙、裝置、技術資料,以及一部分核心專家。”
“我們必須儘快擁有獨立研製、生產我們自己戰鬥機的能力。”
“只有把天空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們才能說,我們贏得了這場戰爭。”
趙負責人握著聽筒,久久無言。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已經看見了王志誠所描繪的那個未來。
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鷹擊長空的未來。
“好。”
他用盡全力,吐出一個字。
“我去談。”
…………
次日。
天還未亮,一支龐大的車隊就悄無聲息地駛入了311廠區。
帶隊的人,正是趙負責人的參謀長。
他幾乎一夜未眠,雙眼佈滿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當他親眼看到那些停放在倉庫裡的物資時,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一箱箱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箱,上面用紅漆標註著“注射用鏈黴素”和醒目的紅十字。
每一箱,都代表著無數條即將被挽回的生命。
二十輛已經整裝待發的解放卡車,車斗裡,猙獰的四聯裝高射炮被帆布覆蓋,卻依然掩蓋不住那股直刺蒼穹的殺氣。
最後,他被帶到了工廠後方的總裝車間。
巨大的鐵門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拉開。
晨曦的第一縷光芒,照射了進去。
一百輛嶄新的“五〇式”中型坦克,整齊地排列在廣闊的場地上,墨綠色的塗裝在晨曦中折射出森然的冷光。
那微微上揚的76毫米炮管,如同百獸之王亮出的獠牙,蓄勢待發。
那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引擎怠速聲,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力量,彷彿是這支新生軍隊的心跳。
參謀長站在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張開,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徹底石化。
這就是…………
我們的鋼鐵洪流。
與此同時。
數千公里之外,一場同樣重要的會面,正在進行。
毛熊大使館內。
涅夫斯基端起咖啡,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沈先生,恭喜貴軍在半島取得的輝煌勝利。”
坐在他對面的沈劍峰,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貴軍的戰鬥意志令人欽佩。”
涅夫斯基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探尋的光。
“尤其是在戰場上出現的一些……新變化,更是讓我們刮目相看。”
“鑑於目前的良好態勢,我國政府認為,是時候重啟關於全面援助的談判了。”
涅夫斯基用銀勺攪動著咖啡,瓷器碰撞聲清脆悅耳。
空氣裡,咖啡的苦香與雪茄的醇厚交織在一起。
“沈先生,貴軍的戰鬥意志,讓我們這些老兵都感到敬佩。”
他的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似的,但那雙藍眼睛裡的審視,卻毫不掩飾。
“尤其是在戰場上,出現的一些……新東西。”
涅夫斯基的語速刻意放緩,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擊。
“那種能精準攔截高速目標的防空武器,還有傳聞中……能把山頭都削平的新型火炮。”
他盯著沈劍峰,問題像一柄手術刀,精準刺向核心。
“我們很好奇,這些,是貴國自主研發的成果嗎?”
沈劍峰端起面前的茶杯,嫋嫋升起的熱氣模糊了他古井無波的面容。
杯中是最普通的茶葉,一如他們貧瘠的家底。
“涅夫斯基先生過譽了。”
他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
“我們的工廠甚麼樣,您很清楚。至於技術員,更是捉襟見肘。”
“戰場上那些東西,不過是我們的戰士被逼到絕境,用繳獲的洋玩意兒,加上一些土辦法,硬湊出來的救命玩意兒罷了。”
他將“土辦法”和“救命”兩個詞,咬得格外重。
言下之意,我們被逼得快死了,才想辦法活下來。
這番話,既解釋了新武器的來源,又把自己放在了最需要援助的弱者位置上。
涅夫-斯基臉上的笑容深邃了幾分。
這個答案,他很滿意。
一個意志頑強但技術落後的盟友,遠比一個無法掌控的天才,更讓人安心。
“我理解。”
他點了點頭,將話題拉回他預設的軌道。
“正是看到了貴方的決心和潛力,我國政府決定,對貴方提供新一輪的全面援助。”
涅夫斯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清單。”
沈劍峰的目光掃過檔案封面,卻沒有伸手。
“陸軍方面,我們將提供足夠裝備六十個師的武器。”
涅夫斯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然的、屬於施予者的優越感。
“莫辛納甘步槍、各型號機槍,以及超過五千噸的TNT炸藥。”
“考慮到貴軍的後勤短板,我們還將額外提供三千輛‘吉斯-150’卡車。”
沈劍峰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三千輛卡車!
這不是援助,這是給一條殘廢的腿,換上了鋼鐵的義肢!
“空軍方面。”
涅夫斯基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自豪。
“我們將提供一百二十架‘米格-9’,作為即時戰力補充。”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的魔力。
“更重要的,是七十二架最新式的‘米格-15’噴氣式戰鬥機。”
“它的效能,足以與鷹醬的‘F-86佩刀’正面抗衡。”
“擁有它,你們將第一次,在半島的天空,擁有真正的話語權。”
米格-15。
這四個字,像顆重磅炸彈,在沈劍峰心頭炸響。
他想起了前線那些被凝固汽油彈覆蓋的陣地,想起了那些只能用高射機槍朝天空徒勞怒吼的戰士。
這是無數條人命。
這是用鮮血和犧牲都換不來的制空權!
然而,他放在膝上的手,只是緩緩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們感謝貴國的慷慨。”
沈劍峰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
“但是,魚再多,終有吃完的一天。”
涅夫斯基的眉毛揚了起來。
“哦?”
“我們想要的,是織網的技術。”
沈劍峰抬起眼,目光前所未有的銳利,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我們想要一座飛機制造廠。”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
“包括它所有的圖紙、裝置、技術資料,以及一部分核心專家。”
涅夫斯基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他猛地靠回椅背,那層溫和的偽裝瞬間剝落,藍色的眼珠裡只剩下冰冷的、被觸犯的銳利。
“沈先生,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他的語氣變得生硬而冰冷。
“這不是援助,這是在挖一個國家的工業根基!我們不可能答應!”
“我們用戰場上的表現,證明了我們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