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無數關於菌株篩選、發酵、提純的化學方程式和工藝流程圖,如同瀑布般在他腦海中展開!
王志誠的呼吸,驟然停滯。
鏈黴素!
不!在戰士們口中,它有另一個名字——盤尼西林!
是對抗肺結核的特效藥,更是戰場上抑制傷口感染,能把戰士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救命神藥!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傷亡報告上那觸目驚心的數字——因戰傷感染而犧牲的戰士,遠超陣亡!
【獎勵二:高產抗病型水稻‘東方紅一號’選育技術!】
他的腦海中,一幅畫面鋪展開來:南方的田野上,金色的稻浪此起彼伏,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農民的腰,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最質樸的笑容。
讓四萬萬同胞吃飽飯!
這是一個新生國家,最根本的脊樑!
【獎勵三:初級慣性制導核心演算法及元件設計圖紙!】
王志誠的心臟,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陀螺儀、加速度計……那些複雜到極點的演算法和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圖紙,化作一道資訊流,烙印進他的記憶深處。
國之重器!
是“東風快遞”的眼睛!是未來數十年,懸在所有敵人頭頂,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的終極底牌!
【獎勵四:系統積分十萬點。】
每一個獎勵,都重如泰山。
每一個,都指向了這個國家截然不同的未來。
“王總工?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旁邊傳來一個帶著關切的年輕聲音,將他從那片資訊的瀚海中拉了回來。
王志誠緩緩抬起頭,看到一名研究員正擔憂地看著自己。
他搖了搖頭,將那份足以掀起世界驚濤駭浪的心緒,死死地壓在胸膛最深處。
“沒事。”
他聲音有些沙啞。
“想到了一個……難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卻不再是那張電路圖。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圖紙,穿透了牆壁,穿透了這千里時空,落在了那片冰天雪地的戰場。
他“看”到了,那些在簡陋的戰地醫院裡,裹著單薄被褥,因為沒有藥物而痛苦呻吟,最終在不甘中死去的年輕戰士。
他們的臉龐,和車間裡那些揮灑汗水的工人一樣年輕。
慣性制導很重要,那是刺向未來的利劍。
高產水稻很重要,那是支撐生存的根基。
但是…………
他們等不到未來了。
他們甚至,可能活不到下一個春天。
王志誠緩緩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鉛筆。
他將那根細細的木杆,輕輕放回桌面,發出一聲無比清晰的脆響。
彷彿一個決定的落定。
他站起身,對著剛才問話的研究員,用一種不容置喙的沉重語氣吩咐道。
“立刻去通知藥品仿製小組的劉組長。”
“讓他放下手上所有工作,帶上全部資料,五分鐘內,到我辦公室來!”
“告訴他,我們有更重要的任務。”
“一個能救活成千上萬個同志的任務!”
那名年輕的研究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研究室。
王志誠的命令在他耳邊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砸得他心臟狂跳。
研究室內,重歸寂靜。
機櫃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平穩而有力。
王志誠站在原地,沒有動。
湧入腦海的龐大資訊流,此刻正緩緩沉澱,歸類,在他的意識深處構建出三個無比清晰的模組。
鏈黴素。
水稻。
慣性制導。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實驗臺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一次,兩次。
那根鉛筆靜靜躺在圖紙上,像一道刻痕,劃分了兩個時代。
一頭是追趕與模仿。
另一頭,是引領與超越。
他胸腔中那股因系統獎勵而翻騰的熾熱,被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堅定的力量。
“總工,您找我?”
門口響起一個略帶喘息的聲音。
電晶體計算機專案負責人陳志勇,快步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王志誠轉過身,目光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深邃。
“志勇,從今天起,電晶體計算機專案,提升為311廠最高優先順序。”
陳志勇整個人都愣住了。
“最高優先順序?可是……我們的人手和裝置……”
“所有問題,我來解決。”
王志誠截斷了他的話,字字千鈞。
“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需要甚麼支援,一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臺原型機的邏輯電路跑通。”
他走到陳志勇面前,視線落在他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志勇,你記住,我們現在做的,不僅僅是一臺更快的計算機。”
“它是未來防空系統的眼睛。”
“是遠端火力的大腦。”
“是我們所有新概念武器的神經中樞!”
“它的每一個微小進步,都可能在千里之外的戰場上,挽救成百上千名戰士的生命。”
陳志勇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從王志誠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宏大未來,一個將他手中這臺笨重機器與國家命運緊緊相連的未來。
所有的疑惑與困難,在這一刻都被徹底擊碎。
他猛地挺直胸膛,雙腳併攏,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陳志勇轉身離去的背影,王志誠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電晶體計算機是基礎,是通往未來的高速公路,必須有人披荊斬棘地把它修出來。
而他,要去處理那些更加迫在眉睫,足以決定生死存亡的事情。
回到自己獨立的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王志誠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鋼鐵廠區裡螞蟻般忙碌的工人們,那幅關於“東方紅一號”水稻的培育藍圖,在腦海中無比清晰地展開。
系統提供的資訊,不僅是技術,更是一個精確到座標的地點。
柳溪溝。
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就在這秦嶺山脈的某條不起眼的溝壑裡,生長著一份承載了未來的野生稻種親本。
整個培育過程並不複雜,選擇親本、雜交、然後是漫長的多代篩選與自交純化。
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以這個時代的農業技術水平,至少需要一到兩年,才能看到第一批真正穩定的高產稻種。
他等得起。
國家等不起。
必須立刻把它保護起來。
他走到桌前,按下了呼叫器上的一個按鈕。
“秦玥,進來。”
門被推開,他的警衛員秦玥一身戎裝,身姿筆挺地走了進來,動作乾脆利落。
“總工。”
“立刻以我的名義,向警備師師長李延嶽傳達一道指令。”
王志誠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命令他,立即派出一個連的兵力,前往秦嶺腹地的柳溪溝。”
“找到柳溪溝上游一百米處,以此為中心,方圓五公里,全部設立為一級軍事禁區。”
“記住,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對當地山民做好安撫和遷移工作,告訴他們,是軍事演習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