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凱勒看來，那片焦黑的山坡上，不可能再有任何活物，甚至連一隻完整的耗子都找不到。
“湯姆，讓弟兄們打起精神。”
凱勒透過喉部的送話器，對自己的副官下達命令，語氣輕鬆。
“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個黃皮猴子，能從我們的履帶下面溜過去。”
他輕笑一聲，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
“這只是一場武裝遊行，很快就能結束。”
在他身後的坦克縱隊裡，年輕的鷹醬軍士兵們徹底放鬆了。
有的在細緻地擦拭著自己的M1加蘭德步槍，彷彿在準備閱兵。
有的甚至靠在冰冷的車身上，哼起了輕快的鄉村小調。
在他們看來，這場該死的戰爭已經進入了尾聲。
他們即將踏平這片貧瘠的土地，然後坐上回國的輪船，回家過聖誕節。
山脊之上。
701團團長王老虎，將嘴裡叼著的乾草根吐掉。
他趴在雪地裡，身體的輪廓與冰冷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
刺骨的寒風灌入他的領口，他卻像一尊沒有知覺的雕塑，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透過望遠鏡的鏡片，死死鎖定了那輛走在最前面的指揮坦克。
那輛坦克炮塔上噴塗的白色五角星，在灰暗的天色下，像一個等待被戳破的靶心。
“距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五百米。”
身邊的觀測兵用同樣低沉的聲音報告。
“四百。”
“三百。”
王老虎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鷹醬軍坦克上的機槍手，懶洋洋地靠著炮塔，甚至有人正湊在一起點菸。
輕蔑，寫在每一個鷹醬大兵的臉上。
他抓起步話機，嘴唇幾乎沒有開合。
“一營！”
“【P50式90mm反坦克火箭筒】預備！”
“自由射擊！”
“放！”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瞬間，公路兩側的山脊上，幾十張白色的偽裝網被猛地掀開！
一根根黝黑粗大的鋼鐵管子，從雪地裡齊刷刷地探了出來！
下一秒。
數十道刺目的尾焰撕裂了昏暗，發出沉悶的爆響！
火箭彈拖著長長的煙跡，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尖嘯，化作一片鋼鐵風暴，撲向公路上的鋼鐵巨獸！
凱勒少校剛剛放下水壺，一陣讓他頭皮炸裂的尖嘯聲就貫穿了他的耳膜。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聲音代表的意義。
“轟！”
他乘坐的指揮坦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人之拳狠狠砸中，猛地一顫。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炮塔的觀察窗射入。
一股被壓縮到極致的炙熱金屬射流，以數倍於音速的速度，瞬間貫穿了謝爾曼那引以為傲的正面裝甲。
凱勒只覺得胸口像是被燒紅的鐵棍捅穿，他低下頭，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赫然出現在他的胸前，邊緣還在滋滋作響。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聲，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生命，正從那個恐怖的窟窿裡，急速流逝。
緊接著。
“轟！轟！轟隆！”
一連串密集到連成一片的爆炸，在狹窄的公路上猛然炸響！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輛謝爾曼坦克，幾乎在同一時間，被蜂擁而至的火箭彈命中。
有的炮塔被巨大的動能整個掀飛，在空中翻滾著，像個可笑的鐵蓋子一樣砸落在地。
有的車體內部燃起煉獄般的大火，黑色的濃煙夾雜著絕望的火苗，從每一個縫隙裡瘋狂噴湧。
倖存的鷹醬軍士兵，在烈火中慘叫著從燃燒的坦克裡爬出，隨即就被山脊上潑灑而來的密集子彈瞬間撕碎。
“敵襲！敵襲！”
“是反坦克武器！上帝！”
無線電裡，傳來其他車長撕心裂肺的嚎叫和電流的雜音。
那些哼著小調的鷹醬軍步兵們，終於從武裝遊行的美夢中驚醒。
他們慌亂地跳下卡車，絕望地四處尋找掩體。
但迎接他們的，是更加恐怖的死亡。
“開火！”
王老虎的聲音，冰冷而殘酷，不帶一絲憐憫。
山脊之上，701團的陣地上，上百挺【50式自動步槍】同時發出怒吼！
“噠噠噠噠噠——！”
持續不斷的咆哮聲連成一片，密集的彈雨交織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網，瞬間籠罩了整條公路。
子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剛剛跳下車的鷹醬軍士兵，還沒來得及舉起手中的M1加蘭德步槍，就被成排成排地掃倒在地。
血花與泥土一同飛濺。
M1加蘭德步槍那清脆的“呯！呯！”聲，在【50式自動步槍】那永不停歇的咆哮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如此可笑。
“壓制！火力壓制他們！”
一名鷹醬軍中尉躲在一輛被打爆的卡車輪胎後面，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但他身邊計程車兵，只要敢探出半個頭，就會被呼嘯而來的彈雨，打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就在這時。
一陣詭異的、彷彿天空被撕開無數裂口的呼嘯聲，從遠方的天際傳來。
所有還在苟延殘喘的鷹醬軍士兵，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們看到，數十個拖著微弱尾焰的小黑點，無聲地爬上了天空的最高點，然後，調轉方向，帶著死亡的呼嘯，朝著他們的後隊墜落下來。
“那……那是甚麼鬼東西？”
一個年輕的鷹醬軍士兵，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恐懼。
下一秒，答案揭曉。
【107毫米火箭炮】群，覆蓋了整個鷹醬軍的後方車隊。
“轟——轟轟轟！”
大地在無法抗拒的力量下劇烈顫抖。
爆炸的火光，將整條公路照得亮如白晝，將每個人的瞳孔都映成了絕望的橘紅色。
泥土、碎石、車輛的零件、人體的殘肢，被巨大的衝擊波拋上幾十米的高空，再混合著滾燙的血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整個世界，只剩下爆炸的轟鳴，和瀕死者被烈焰吞噬前的最後慘嚎。
一些殘存的鷹醬軍士兵，依託著那些還在燃燒的坦克殘骸，進行著最後的頑抗。
鋼鐵的廢墟，為他們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701團組織的幾次短促衝鋒，都被他們用坦克上的並列機槍火力壓了回來。
王老虎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想在這種地方，浪費任何一個戰士的生命。
“把那玩意兒給我抬上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幾名戰士，動作麻利地抬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單兵火箭筒，迅速架設在他的面前。
【QX50式93毫米單兵雲爆火箭筒】。
“給他們來個狠的，一次性清乾淨。”
王老虎嘴角一沉，帶著冰冷的狠意。
一名經過專門訓練的戰士，沉穩地扛起火箭筒，瞄準了那輛抵抗最激烈的謝爾曼坦克殘骸。
“嗖——”
一枚火箭彈，以並不算快的速度，劃出一道平直的彈道，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