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步，烘烤。
溫度，時間，每一個引數都與他腦海中的資料毫厘不差。
烤箱門開啟。
一股更加濃烈霸道的香氣，瞬間侵佔了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
金黃色的餅乾塊整齊排列在烤盤上，滲出的油脂在表面形成一層誘人的光澤。
【品名：50型壓縮餅乾】
【規格：300克/份】
【熱量大卡】
王志誠拿起一塊。
入手極沉，質地堅硬，像一塊磚頭。
他沒有嘗，而是拿起一把小錘，對著餅乾的邊角，輕輕一敲。
“咔。”
一小塊碎屑應聲而落。
他捻起碎屑，放入口中。
牙齒碾碎的瞬間，是極致的酥脆，緊接著，濃郁的甜香和穀物堅果的紮實口感轟然炸開。
唾液剛剛浸潤，那點碎屑便迅速膨脹，一股強烈的飽腹感隨之而來。
就是這個味道。
就是這種感覺。
王志誠的眼眶有些發燙。
他好像看見了，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裡，一個年輕的戰士從懷裡掏出這樣一塊餅乾，就著冰冷的雪水嚥下，凍僵的身體裡重新燃起了一絲熱氣。
他用油紙將第一塊成品小心包好，轉身走出實驗室。
“去，把鄭領導請過來。”他對門口的警衛員說。
“告訴他，我給他準備了好東西。”
腳步聲很快由遠及近。
鄭英華推門而入，臉上寫滿了好奇。
“志誠同志，你這神神秘秘的，又搗鼓出甚麼寶貝了？”
他剛進門，鼻子就狠狠抽動了一下，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作響。
王志誠沒說話，只是把桌上那個油紙包推了過去。
鄭英華疑惑地接過來，開啟。
“餅乾？”
他掂了掂，分量沉得不像話。
“嚐嚐。”王志誠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鄭英華半信半疑，拿起餅乾，對著邊角用力咬下。
他的牙口一向很好，可這一口，也崩得他牙根發酸。
下一秒，他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香！甜！酥！
最重要的是，那股厚重紮實的口感，只是一小塊，就讓他感覺胃裡瞬間落了底。
“這……”
鄭英華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王志誠遞過去一杯溫水。
“喝口水。”
鄭英華接過水杯灌了一口。
瞬間，他感覺到胃裡那塊小小的餅乾，像是被點燃的火藥，猛地膨脹開來！
一股兇猛的飽腹感直衝天靈蓋。
“這東西……熱量很高？”鄭英華是搞後勤的，立刻抓住了關鍵。
“非常高。”王志誠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就這麼一塊，三百克。”
他指了指鄭英華手裡的餅乾。
“一杯水，能讓一個戰士頂著高強度作戰，撐上一整天。”
鄭英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餅乾，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是一塊食物。
那是一條條命。
是極端環境下，一支部隊的戰鬥力。
是能解決我軍野外口糧這個天大難題的戰略物資！
“志誠同志……”鄭英華的聲音發乾，他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裡堵得厲害。
“我需要立刻量產。”
王志誠打斷了他。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量產？”鄭英華回過神，眉頭緊鎖，“原料好找嗎？工藝複雜嗎？這要新建生產線，會跟現有的軍糧計劃衝突，資源調配上……”
一連串的問題，都是他作為後勤主官的本能反應。
“原料都是最常見的，小麥、玉米、花生、糖，國內到處都是。”
王志誠直接給出答案。
“工藝我已經簡化到最低，現有的食品廠，稍加改造就能投產。至於生產線……我們兵工廠自己就能造。”
他的目光釘在鄭英華臉上。
“老鄭，我只有一個要求，調動你能調動的一切，用這東西，把我們的倉庫全部堆滿。”
“可是……這太急了，不合規矩。部隊現有的口糧供應很穩定，突然上馬這麼個新專案……”鄭英華還在猶豫。
王志誠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訓練場上那些龍騰虎躍的身影。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讓鄭英華心臟驟停的沉重。
“很快，部隊就會需要它了。”
“非常快。”
“到時候，他們面對的，是這個世界上武裝到牙齒的最強之敵。”
“他們要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裡衝鋒，要忍受我們根本無法想象的飢餓和嚴寒。”
王志誠一字一頓。
“我不能讓他們揣著半個凍土豆，就上戰場。”
鄭英華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震。
他看著王志誠的背影，那並不算高大的身軀，此刻卻像一尊沉默的山。
那幾句話裡的資訊，太可怕了。
可王志誠的語氣裡，沒有半分揣測，只有一種冰冷的、既成事實的宣判。
鄭英華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手裡剩下的半塊餅乾，鄭重地用油紙重新包好，像收藏一件絕密檔案般，小心地放進了上衣口袋。
“我明白了。”
他的眼神，變得和王志誠一樣。
“需要我做甚麼？”
“奉天兵工廠，三班倒，全力生產。我會讓張德昌那個老傢伙全力配合你。”
王志誠轉過身。
“你，立刻以總後勤部的名義，協調東北所有國營食品廠。我會提供全部技術圖紙和工藝流程，讓他們立刻改造生產線。”
“311廠和其他相關工廠，全部動起來。”
鄭英華的臉，嚴肅得像一塊鋼板。
王志誠的級別，他的功勞，他的話，分量足夠重。
更重要的是，鄭英華選擇相信他那句讓人不寒而慄的預言。
“好！”
鄭英華重重點頭。
“我馬上去辦！”
一場圍繞著一小塊餅乾的龐大動員，在這一天，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驟然拉開序幕。
一道命令，從這間小小的實驗室發出，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整個東北的工業體系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奉天兵工廠的生產計劃被緊急叫停、調整。
張德昌接到命令時，嘴裡罵著“王志誠這個小王八蛋又折騰甚麼”，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立刻抽調了最精銳的工匠和裝置，給壓縮餅乾生產線讓路。
無數電話從鄭英華的辦公室打出，一道道加急命令飛向各地。
那些原本生產罐頭、餅乾、糖果的食品廠，在最短時間內收到了改造圖紙。
工人們看著陌生的工藝要求，滿腹狐疑，但在“軍令如山”四個大字面前，所有疑慮都化作了沖天的幹勁。
一時間，從奉天到市，從長市到連市。
無數工廠的燈火，徹夜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