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誠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有火焰在無聲地燃燒。
“我在聽。”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被壓抑的顫動。
“趙負責人,請您和上級放心。”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每一個字的重量。
“志誠,這份授權,不是無限期的。”
趙負責人的聲音裡,那份授予“獨立王國”的豪邁褪去,轉而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從今天開始,到十一月初,總共三個月。”
“這三個月,是上級給你的考核期。”
“如果三個月後,311兵工廠的產出,無法達到一個讓所有人都閉嘴的程度……”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冰冷含義,已經穿透了電話線。
如果失敗,這份驚世駭俗的特權,將會被毫不留情地收回。
王志誠嘴唇的線條沒有一絲變化。
他甚至能精準地捕捉到這個時間節點背後,那股山雨欲來的風聲。
十一月初。
正是那場立國之戰打響的前夜。
上級需要的,不是一份遙遠的宏偉藍圖,而是戰爭爆發前,能夠立刻撕裂敵人防線的獠牙。
這是信任,更是押上國運的考驗。
“我接受。”
王志誠的回答,平靜,簡短,沒有任何多餘的字眼。
電話那頭,趙負責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好,我相信你。”
結束通話電話,聽筒歸位的清脆聲響在辦公室內迴盪。
王志誠靜立了片刻,然後轉身,推門而出。
他的背影,被夕陽拉長,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未來的鼓點上。
……
時間,一個月後。
西北,戈壁深處。
311兵工廠的秘密試驗場。
厚重的鋼筋混凝土澆築的觀察室內,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儀表盤上微弱的光點,在不安地跳動著,像是一顆顆懸著的心。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儀表,汗珠順著他們的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鄭英華站在人群中,他攥著資料記錄板的手指骨節凸起,幾乎要將那塊厚實的木板捏碎。
他的目光,穿透半米厚的防爆玻璃,死死地釘在遠處那片被烈日炙烤到空氣扭曲的靶場。
那裡空無一物。
只有一片畫著巨大白色圓圈的黃沙。
然而,整個觀察室所有人的心神,卻都匯聚在窗前那個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王志誠。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負手而立,仰望著萬里無雲的碧藍蒼穹。
他沒有看任何儀表,也沒有和任何人交流。
那份極致的沉靜,與周圍幾乎要沸騰的緊張焦灼,形成了割裂般的反差。
“廠長……”
鄭英華終於扛不住這股壓力,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這個新‘炮仗’,真的……真的有您說的那種威力?”
他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僅僅是圖紙上的理論資料,就足以將他過去幾十年對“炸藥”的認知,碾得粉碎。
王志誠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平淡地在觀察室內響起,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它不叫炮仗。”
“它的名字,是燃料空氣炸彈。”
他頓了頓,扔出了一個更具分量的詞。
“或者,你可以叫它,溫壓彈。”
溫壓彈!
這三個字像三枚鋼針,扎進室內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一些年輕的研究員臉上還帶著茫然,但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臉色卻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王志誠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彷彿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的對手,鷹醬,要等到1961年,才能摸到這東西的門檻。”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觀察室內,一字一句,重如擂鼓。
“而我們,現在是1950年。”
“我們把它,從未來,提前了十一年。”
轟!
這句話,比任何即將到來的爆炸,都更猛烈地炸響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提前了十一年!
將那個此刻星球上最強大的軍事機器,在某個領域,甩開了整整十一年!
這是甚麼概念?
鄭英華感覺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耳邊只剩下劇烈的嗡鳴,他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這個專案從立項到研製,全程都處於最高保密等級。
為甚麼廠長沒有向任何人,包括趙負責人,透露這個專案的半個字。
這已經不是甚麼秘密武器。
這是足以逆轉國運的鑰匙!
就在這時,觀察室角落的揚聲器突然爆出一陣電流的嘶啦聲。
一個沉穩的飛行員聲音穿透雜音,清晰傳來。
“‘蒼鷹’呼叫地面!已抵達預定空域,高度天氣良好,請求投放指示!”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提到了嗓子眼。
王志誠終於有了動作。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通話器,按下了開關。
“地面收到。”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靜,彷彿帶著一種能撫平一切緊張的魔力。
“確認目標區域,准許投放。”
“‘蒼鷹’收到!”
飛行員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被壓抑的興奮。
“彈艙門,開啟!”
“001號樣彈,投放準備!”
觀察室內,所有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整齊劃一地望向窗外。
天空之上,一架改裝過的轟炸機拖著長長的航跡雲,機腹下方,一個黑色的艙門緩緩開啟。
“投放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投放!”
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點,從機腹悄然脫離。
在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它開始了無聲的墜落。
那一瞬間,觀察室內所有人的瞳孔,都因那枚墜落的黑點,劇烈收縮。
那個黑點,在所有人的視野中急速放大。
它墜落的過程,死一般寂靜。
整個世界的聲音,似乎都被這枚來自未來的死亡使者,盡數抽乾。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到了極限。
當它墜落到距離地面約莫十幾米的高度時。
沒有預兆。
“噗。”
一聲微不足道的悶響。
那個黑色的彈體,在空中爆開了一團白色的霧氣。
那霧氣並不劇烈,只是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均勻地向四周瀰漫開來,像一朵憑空綻放的巨大白色死神之花。
觀察室內,幾個年輕的研究員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就……結束了?
只有鄭英華等幾位老專家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
不對!
這只是死亡的序曲!
燃料散佈!
與空氣中的氧氣,進行最致命的混合!
念頭在腦中炸開的千分之一秒。
二次引爆劑,觸發。
沒有聲音。
或者說,在光芒出現的那一刻,聲音這種東西,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一輪太陽。
一輪人造的,比天上真陽更熾烈萬倍的白色太陽,在戈壁灘的地平線上,悍然升起!
極致的白光,瞬間吞噬了天地間的一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