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毛熊專家的天靈蓋上。
“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看。”
毛熊專家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臉上的傲慢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驚駭。
他死死地盯著王志誠,像是要從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看出他究竟是人是魔。
此時,蓋板已被開啟。
裡面密如蛛網的液壓管線與精密的閥體,暴露在空氣中。
王志誠甚至沒有走近,只是抬手,遙遙一指其中一個毫不起眼的閥門。
“就是那個。”
鄭英華幾乎是撲過去的,他戴上老花鏡,將臉湊到機器內部,手裡的袖珍手電筒射出一道顫抖的光柱。
光柱死死鎖定了那個閥門。
周圍懂行的技術員也都屏住呼吸,伸長了脖子。
幾秒鐘後。
鄭英華猛地抬起頭,他扶了扶滑落的眼鏡,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向王志誠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面,有震驚,有迷茫,有狂喜,最後,全都化為一種五體投地的敬畏。
無需言語。
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個閥門,真的有問題!
一個連負責監交的本國專家都不知道,隱藏在機器內部深處,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出廠缺陷!
被他,一眼看穿!
整個站臺,落針可聞。
那個毛熊專家,額頭上瞬間滲出黃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職業生涯,他的專業自信,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他張了張嘴,用乾澀到極致的俄語,顫聲問道。
“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王志誠終於回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聽出來的。”
“剛才吊裝落地時,它的聲音不對。”
世界觀,崩塌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包括那個毛熊專家在內,心中同時浮現的念頭。
這不是科學。
這是神學。
……
三天後。
三一一廠的車間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二十四小時不曾停歇。
第一批塗著軍綠色啞光漆,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鳴鏑”行動式防空導彈,在全新的生產線上,正式下線。
當最後一枚導彈被穩穩裝入包裝箱時,整個車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鄭英華眼眶通紅,他看著那些運轉流暢、精度完美的嶄新裝置,再看看身邊那個同樣三天三夜沒閤眼,雙眼卻依舊亮得嚇人的年輕人,心中翻江倒海。
這三天,王志誠就住在車間裡。
俄文圖紙?他比設計師本人還了解。
裝置除錯?一個齒輪的異響,他能直接報出需要調整的潤滑油黏度。
基地建設?他隨手畫出的施工流程圖,讓工期憑空縮短了三分之一。
他不是在解決問題。
他是神只在凡間降下諭旨。
而在鳴鏑導彈進入全面量產的同時,基地最深處,一間與世隔絕的實驗室裡。
另一場決定種花家未來的風暴,正在醞釀。
一臺造型奇特的發動機,被牢牢固定在測試臺上,周身插滿了密密麻麻的感測器和管線。
它的體積不大,但每一個零件都閃爍著超越這個時代的工業光輝。
發動機的外殼上,用白漆噴塗著一個簡單的代號。
“001”。
王志誠站在控制檯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流。
鄭英華站在他身後,手心裡全是溼冷的汗。
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資料,但他能感受到實驗室裡那種令人窒息的,開創歷史前的緊張。
“開始測試。”
王志誠下達了命令。
嗡——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001號發動機的內部甦醒。
咆哮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高亢,彷彿一頭被囚禁的遠古巨獸正在掙脫枷鎖!
整個實驗室的地面,都開始微微震動。
控制檯上的各項資料,瘋狂飆升!
“氣密性正常!”
“功率曲線穩定上升!”
“缸內溫度……正常!”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緊盯著螢幕,用微微顫抖的聲音,逐一彙報著資料。
鄭英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這臺發動機蘊含著一股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終於,當發動機轉速達到一個峰值時,一個關鍵資料,在螢幕最顯眼的位置,定格!
“增壓……增壓效果……101%!”
研究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瞬間破音!
轟!
鄭英華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成功了!
國產第一臺渦輪增壓發動機,研製成功了!
王志誠看著那個資料,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緩緩關閉了發動機。
實驗室裡,瞬間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儀器的嗡鳴和眾人粗重如牛的喘息。
“志誠同志,這……這……”
鄭英華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指著那臺還在散發著高溫的發動機,滿臉紅光。
“我們能自己造車了?”
“造我們自己的紅旗轎車了?!”
在他的認知裡,如此強勁的“心臟”,除了給國家領導人的座駕,還能有甚麼用處。
王志誠轉過身,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那臺001號發動機,一字一句地說道。
“鄭總工,我們的目標,不是轎車。”
鄭英華愣住了。
“那是甚麼?”
王志誠的目光,穿透了實驗室的牆壁,望向了遠方那連綿不絕的群山,彷彿看到了未來那波瀾壯闊的鐵甲洪流。
“是坦克。”
鄭英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坦克?用……用這個?”
“這臺發動機,是柴油機。”
王志誠淡淡地解釋道。
“坦克的‘心臟’,必須是柴油機。”
“柴油機油耗低,續航長,扭矩大,能讓幾十噸重的鋼鐵怪獸翻山越嶺。”
“最關鍵的是,柴油比汽油安全,不容易被點燃,也更便宜。這完全符合我們兔子的國情。”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鷹醬用汽油機,是因為他們富得流油,家裡的石油跟自來水一樣。我們不行。”
“我們沒那個條件,所以必須走自己的路。”
鄭英華聽得心潮澎湃,造坦克!這個他過去連做夢都不敢想的詞,此刻卻似乎觸手可及。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眉頭再次鎖緊。
“可是志誠同志,造坦克不光是發動機啊!”
“那門主炮,還有車身的裝甲鋼,才是最難的!對特種鋼的要求,簡直是天方夜譚!”
王志誠點了點頭,承認鄭英華說的是事實。
主炮和裝甲,的確是另外兩隻巨大的攔路虎。
然而,就在他剛要開口說些甚麼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