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昭的手指劃過發射筒粗糙的漆面。
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卻讓他指尖滾燙。
一個全新的時代。
這五個字,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王志誠看著兩位統領臉上尚未褪去的激動神色,平靜地開了口。
“兩位統領,其實,世界上第一代真正意義上的防空導彈,現在還沒有服役。”
一句話,讓靶場上狂熱的空氣瞬間冷卻。
趙負責人和李延昭的目光,同時聚焦在王志誠年輕卻穩如泰山的臉上。
王志誠繼續說道。
“不管是鷹醬的‘奈基’,還是毛熊的‘薩姆’,都還處在最後的測試階段。”
“而且,它們是龐大的要地防空系統,需要一整個陣地,上百人來操作,笨重且昂貴。”
他的聲音頓了頓,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至於像‘鳴鏑’這樣,能夠防禦低空突防的單兵武器,全世界的空白,至少還有十年。”
十年。
這個時間單位,讓趙負責人和李延昭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再次狠狠攥緊。
領先世界十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超越。
這是在開創一個全新的賽道,並且,他們是唯一的選手!
趙負責人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猛地上前一步,雙手鐵鉗般抓住了王志誠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量產!”
“我們甚麼時候能量產?”
“甚麼時候能把它鋪滿我們的領空!”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振奮而嘶啞,帶著一絲顫抖。
然而,王志誠的回答卻讓這股滔天熱浪,迎頭撞上了一堵萬丈冰牆。
“報告統領。”
“以我們現有兵工廠的條件和工藝水平,恐怕……”
王志誠的目光平靜地迎著兩位統領,說出了最殘酷的現實。
“連一個合格的零件都生產不出來。”
靶場死寂。
風聲都彷彿消失了。
趙負責人臉上的狂喜,一寸寸凝固,最終化為深不見底的思索。
李延昭臉上的紅光也迅速黯淡下去,他急切地追問。
“一個都造不出來?怎麼會?”
王志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鳴鏑’的固體燃料發動機,需要全新的鑄造和裝藥工藝。”
“它的紅外導引頭,裡面的硫化鉛感光元件,需要在近乎真空的無塵環境下封裝。”
“它的舵機控制晶片,上面的每一根電路,都需要以‘微米’為單位進行蝕刻。”
“這些,都不是我們現在那些敲敲打打的兵工廠能做到的。”
每一個專業名詞,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兩位負責人的心上。
他們聽得不甚明瞭。
但他們聽懂了王志誠話裡的核心意思。
現有的工業基礎,支撐不起這樣一柄來自未來的利劍。
趙負責人緩緩鬆開了抓著王志誠肩膀的手,他來回踱了兩步,眼神像獵鷹一樣再次鎖定王志誠。
“小子。”
他的稱呼變了。
“你鋪墊了這麼多,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東西有多好吧?”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個已經空了的發射筒。
“你是想用這根‘鳴鏑’,替我們射下一座全新的現代化兵工廠來。”
話音落下,李延昭的呼吸都停頓了。
王志誠卻挺直了脊樑,目光灼灼,沒有絲毫閃躲。
“報告統領。”
“不止是一座兵工廠。”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兩人心臟狂跳。
“我想要的,是一次徹底的軍工體系改革。”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兩人腦海中炸響。
趙負責人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李延昭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被王志誠那深不見底的野心徹底震撼了。
這哪裡是一個技術人員!
這是一個有著完整戰略構想的擘畫者!
李延昭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一把搶過話頭,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老趙!我覺得小王說得對!”
“這個‘鳴鏑’,就是單兵神器!是咱們所有地面部隊的護身符!”
“一個步兵班,有了它,就能讓敵人的攻擊機不敢低頭!”
“為了它,別說建一座新廠,就是建十座,也值!”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吼出了所有渴望著有效防空火力的前線部隊的心聲。
趙負責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王志誠,那眼神彷彿要穿透皮肉,看清這個年輕人的骨骼與靈魂。
王志誠迎著他的目光,開始報出一連串冰冷而精確的數字。
“鳴鏑,全長一點二米。”
“彈徑七十毫米。”
“戰鬥全重,九點八公斤。”
當聽到這個重量時,趙負責人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到二十斤。
一個戰士可以輕鬆攜帶兩枚,甚至三枚。
“有效射程三千五百米。”
“有效射高五千米。”
“單發命中機率,在理想鎖定條件下,不低於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趙負責人和李延昭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潑灑彈雨,那是賭博。
而這,是獵殺!
王志誠頓了頓,丟擲了最後,也是最重磅的那個資訊。
“最關鍵的是,它是全世界第一款,真正意義上的行動式紅外製導防空導彈。”
紅外製導。
發射後不管。
趙負責人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戰術畫面。
埋伏在山林間的游擊隊。
潛伏在城市廢墟中的特戰小組。
守護著重要橋樑和隘口的普通士兵。
他們,將不再是面對敵機時無力的靶子。
他們都將成為致命的毒刺,在廣袤的國土上,等待著每一個膽敢低飛的敵人。
趙負責人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灼熱已經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決心。
他看著王志誠,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的想法,很大膽。”
“也非常重要。”
“這件事,超出了我的許可權,我需要立刻向老統領彙報。”
他的目光轉向遠方京城的方向,神情前所未有的肅穆。
“今天晚上,我就會和幾位老總開會,專門討論這件事。”
最後,他的視線回到王志誠身上,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你,就在招待所等著。”
“哪裡也不要去,隨時等我們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