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硝煙味尚未散盡,混雜著灼熱的金屬與槍油氣息。
這是一種獨屬於勝利的味道。
許瑾瑤看著眼前這個只比自己大幾歲的年輕人,心臟的跳動驟然失序。
她攥緊了懷裡的記錄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終於鼓起了勇氣。
“王總師,您……您忙了一整天,快去休息一下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純粹的關心。
王志誠一直緊繃的肩背,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鬆弛下來。
他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那個被戰士們視若珍寶、小心翼翼抬走的木箱上。
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那層層包裹的木板,看到裡面靜臥的鋼鐵兇獸。
“休息?”
他搖頭,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疲憊。
“現在還不是時候。”
許瑾瑤一怔,清澈的眼眸裡寫滿了不解。
在她看來,今天已經是完美的終點,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勝利。
“這支槍,從圖紙變成鋼鐵,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王志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砸穿人心的分量。
“讓它真正進入流水線,讓每一個零件都分毫不差,讓它發到每一位戰士手裡……”
“這條路,我們才剛剛開始走。”
他的話,讓許瑾瑤心頭巨震。
她這才明白,自己眼中的終點,在這位年輕總師的藍圖裡,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起點。
王志誠的目光從步槍上移開,望向了被暮色浸染的遠方天際。
語氣沉凝下來。
“而且,只有步槍,遠遠不夠。”
“我們的戰士能在地上站穩,但我們的天空,依舊門戶大開。”
“我們需要一柄更鋒利的劍。”
“一柄……能把天上那些鐵做的蒼鷹,親手斬落的利劍!”
許瑾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傍晚的天空空曠、寂寥。
可她卻彷彿看見了,在不遠的未來,那片天空將被密密麻麻的鋼鐵猛禽撕裂。
一種令人窒息的緊迫感,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
“更鋒利的……劍?”她喃喃自語。
王志誠收回目光,眼神如炬,直視著她。
他一字一句,吐出了五個字。
“紅外製導技術。”
這五個字,宛若無聲的炸雷,在許瑾瑤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作為一名技術員,她當然明白這背後所代表的,是另一個維度的戰爭!
那是隻存在於西方世界最前沿、最瘋狂的科技幻想中的東西!
“以我們目前的工業基礎,這是短期內唯一可能實現,也是價效比最高的屠龍之術。”
王志誠沒有理會她的驚駭,語速平穩而冷靜,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它不需要複雜的雷達,結構相對簡單,精度卻高得可怕。”
“一旦成功,鷹醬那些自以為是的飛行員,在我們頭頂,將再無安全可言。”
許瑾瑤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描繪的,是一幅足以扭轉國運的畫面,美好到不真實,也遙遠到令人絕望。
“可是……那種技術……難度太大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本能的畏懼與懷疑。
“我們……我們真的可以嗎?”
這不是不自信,而是基於現實的理性判斷。
王志誠看著她眼中的憂慮,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是絕對的自信。
他的底氣,源自腦海中那清晰無比的科技樹。
【紅外點源制導技術全套資料,已發放。】
冰冷的系統文字,是他敢於向世界頂級科技宣戰的唯一依仗。
“理論,我已經有了。”
他平靜地陳述。
“簡單說,敵人的飛機發動機,就是一個在天上高速移動的大火爐。”
“而我們的導彈,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住這個熱源,不死不休。”
王志誠用最簡單粗暴的比喻,瞬間讓她明白了這套系統的恐怖之處。
“我腦子裡有完整的圖紙。”
“但把它變成現實,需要無數次的實驗,需要有人幫我。”
他看著許瑾瑤,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需要幫手。”
許瑾瑤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她懂了。
這不是在暢想,不是在炫耀。
這是在邀請。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猛然衝上大腦,瞬間蒸發了所有的疑慮和恐懼。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足以燎原的火焰。
“我……我可以!”
許瑾瑤的臉頰因激動而漲得通紅,她死死抱著懷裡的記錄本,彷彿抱著自己的使命,用力點頭。
“圖紙!資料!資料分析!只要您需要,我甚麼都做!”
王志誠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
一個字,如同一份契約,沉甸甸的。
時間進入1950年初。
整個奉天兵工廠,像一臺被擰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進入了瘋狂的高速運轉狀態。
王志誠幾乎是以工廠為家,將自己劈成了兩半。
白日,他與張德昌和一群老師傅泡在車間,為了解決衝壓機床萬分之一的精度誤差,爭得面紅耳赤,拍著桌子互吼。
為了一個機匣模具的設計,他畫的圖紙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入夜,他則點亮了另一間獨立實驗室的孤燈。
一個以他為絕對核心,只有寥寥數人的秘密科研小組,正式成立。
許瑾瑤,便是他的首席助理。
白天,她是文靜細緻的檔案員。
晚上,她負責將王志誠口中那些“天書”般的理論,整理成一份份絕密文件,鎖進保險櫃。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明確得令人心驚。
在半島的戰火燒到鴨綠江之前,造出兔子自己的第一代空對空導彈!
把鷹醬的飛機,從天上打下來!
日子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節奏中飛速流逝。
直到初春的一天。
一輛掛著燕都牌照的軍用吉普,卷著一路煙塵,以不容阻擋的氣勢衝進兵工廠,一個急剎停在辦公樓前。
車門猛地推開。
一名穿著筆挺軍裝的幹事跳下車,神色萬分緊急,幾乎是一路狂奔。
他徑直衝進了正在召開生產會議的會議室。
“報告!”
一聲暴喝,打斷了滿屋激烈的爭論。
所有人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那名幹事無視了在場的所有領導,目光如電,在人群中精準鎖定了主位的王志誠。
他猛地一個立正,敬了一個堪稱教科書的軍禮,聲音洪亮如鍾!
“王志誠同志!”
“軍工部特急密電!”
“命你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整理行裝!”
“即刻啟程,前往燕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