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式步槍。
這四個字從王志誠的嘴裡說出來，不輕不重，卻像四座大山，轟然砸在辦公室裡。
剛剛還熱烈火爆的氣氛，瞬間死寂。
沈敬之和林硯東臉上的笑容，不是緩緩收斂，而是直接凝固在了臉上。
兩道銳利的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在王志誠身上。
那目光裡，有驚，有疑，更多的是一種不敢置信。
前一秒還在為107火箭炮的輝煌戰果舉杯慶賀，下一秒，王志誠就扔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安靜之下，是更為炙熱的暗流在湧動。
“制式步槍？”
林硯東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千鈞之力。
“小王同志，你再說一遍，你想研製甚麼？”
“報告統領。”
王志誠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他挺直了腰桿，直視著兩位領導驟然變得嚴肅的眼神。
“我想研製屬於我們自己的，全軍統一列裝的制式步槍。”
辦公室裡，只剩下牆上掛鐘“咔噠、咔噠”的聲響，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沈敬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那行鮮紅的字——“贈給最可愛的人”。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年輕人，看到了屍山血海的戰場。
“小王，你知不知道現在部隊裡是甚麼情況？”
沈敬之的聲音有些沙啞。
“咱們的部隊，槍械就是個‘萬國雜貨鋪’。”
“抗戰繳獲的‘三八大蓋’，從對面手裡搶來的美式‘M1加蘭德’，還有咱們自己兵工廠仿的‘漢陽造’。”
“更別提從老大哥那弄來的‘莫辛納甘’。”
林硯東接過了話頭，每一個字都透著沉重。
“口徑亂七八糟，6.5毫米，毫米，甚麼都有！一個班的戰士，身上可能要背三四種完全不通用的子彈！”
“後勤的壓力能把人壓垮！戰場上，眼看著戰友倒下了，你想從他身上摸個彈夾補充，結果發現型號根本對不上！”
“這仗，打得窩囊啊！”
這不是質問，而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
新生的種花家，一窮二白，軍事工業的基礎更是薄弱得讓人心酸。
不是不想搞制式化。
是沒那個能力，沒那個家底。
“所以，我們才更需要一款我們自己的槍。”
王志誠迎著他們的目光，寸步不讓。
“一款效能先進，能在火力上徹底壓倒敵人的槍！”
“一款結構簡單，結實耐用，就算是在泥漿裡滾過，撿起來就能用的槍！”
先進。
耐造。
林硯東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這不就是他們這些人，在夢裡都想要的東西嗎！
“你說的這些，我們比誰都懂。”
沈敬之將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但飯要一口口吃。107火箭炮的成功，是開門紅，可步槍，尤其是自動步槍，那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你有具體方案了？”林硯東的目光死死鎖定王志誠，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
他了解這個年輕人，從不說空話。
敢在這種場合提出來，就絕不是心血來潮。
王志誠沒有回答。
他轉身，在兩位領導的注視下，沉穩地拿起沙發旁的黑色公文包。
他從包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厚重紙卷。
解開繩子，紙卷在寬大的茶几上緩緩展開。
一張巨大的藍色圖紙，鋪滿了整個桌面。
精準的白色線條，勾勒出了一支槍械的完整結構。
那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輪廓，尤其是那個標誌性的、巨大的弧形彈匣，像一隻鐵拳，瞬間攥住了沈敬之和林硯東的心臟！
“這是……”
林硯東的呼吸驟然停滯。
沈敬之更是瞪圓了眼睛，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幾乎要趴在圖紙上。
這個外形，他們永世難忘！
“56式自動步槍。”
王志誠指著圖紙標題欄上，那幾個剛勁有力的手寫漢字，一字一頓。
“這是我根據‘毛熊’國的AK47自動步槍，進行測繪和改進後，設計的全新槍械。”
AK47！
這三個字母，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兩位領導塵封的記憶。
幾年前，在莫斯科的武器展示會上。
那個毛熊士兵，端著一支外形粗獷的步槍，對著靶子瘋狂掃射。
槍聲密集如狂風暴雨，槍口噴吐著不息的火焰。
一個彈匣瞬間打空。
然後，那個士兵做出了讓他們目瞪口呆的舉動——他隨手將槍扔進旁邊的泥水坑，還用軍靴狠狠踩了幾腳！
就在他們以為這槍廢了的時候，士兵彎腰，將槍從泥水裡撈出，在自己軍裝上隨意蹭了兩下，拉動槍栓，換上新彈匣。
“噠噠噠噠……”
清脆而有力的槍聲再度炸響，子彈精準地撕裂了遠方的靶心。
那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腦海裡。
那種震撼，那種羨慕，那種深入骨髓的渴望！
那就是他們夢想中的單兵武器！
強大，可靠，無堅不摧！
而現在，這個只存在於他們渴望中的夢幻武器，它的完整圖紙，就活生生地鋪在他們面前！
“我的天……”
沈敬之喃喃自語，他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顫抖，想去觸控那圖紙，又怕驚擾了這件神物。
“你……你從哪弄到的AK47？”
林硯東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們跟毛熊那邊磨了多少次嘴皮子，想引進生產線，他們就是不鬆口！”
“報告統領，我沒有實物。”
王志誠的回答，讓兩人再次愣住。
“這份圖紙，是我根據資料室裡能找到的幾本公開技術手冊、幾張模糊的照片，還有一些零星的內部引數，結合我自己的理解，反向推導和重新設計的。”
“所以，它雖然脫胎於AK47，但在槍機、活塞、準星等多個關鍵細節上，我都進行了最佳化。理論上，它的效能會更穩定，精度也更高。”
辦公室裡，陷入了比剛才更加可怕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那是震驚。
那現在，就是驚駭！
看著幾張照片和零散資料，就能反向推匯出一整套完整的、並且還進行了最佳化改進的自動步槍設計圖？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這是甚麼妖孽！
林硯東和沈敬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他們知道王志誠是天才。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王志誠已經天才到了這種地步！
“小王同志，你確定……這東西，我們能造？”
沈敬之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他的目光掃過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零件分解圖，衝壓的機匣，精密的槍機，對鋼材要求極高的槍管……
任何一項，對奉天兵工廠現在的工業水平而言，都是難以逾越的高山。
“能造。”
王志誠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負責人，領導，在畫這張圖之前，我已經把廠裡所有裝置和工藝，全部摸透了。”
“AK47最核心的設計思想，就是為了大規模生產。它的機匣是鋼板衝壓的，比傳統銑削簡單得多，我們廠的衝壓裝置，能行！”
“最大的難點，是槍管的膛線加工和材料熱處理。但這也不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只要組織給我支援，給我許可權，我有信心，三個月內，拿出第一支樣槍！”
“一旦樣槍測試成功，它就能成為我們軍隊的第一款制式步槍，徹底結束‘萬國牌’的混亂歷史！”
王志誠的話，如同戰鼓，狠狠地擂在兩位領導的心上。
三個月！
拿出樣槍！
這不是畫餅，這是在立軍令狀！
林硯東的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從沙發上豁然站起！
“好！”
一聲暴喝，幾乎要震碎窗戶。
“王志誠同志！”
“到！”
王志誠下意識地立正。
“我命令你，從現在開始，擔任新式步槍專案總設計師！”
“奉天兵工廠，不！整個軍工部，都給你開綠燈！”
“你要人給人，要裝置給裝置！陳廠長那邊你直接去要，他給不了的，你直接來找我！”
林硯東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激動得難以自持。
“我馬上去給中央打報告！調集整個東三省最好的專家，最好的裝置，最好的材料，全力支援你！”
“我不要你三個月，我給你半年！你必須給我拿出一支，能讓我們所有戰士都挺直腰桿的好槍！”
“是！保證完成任務！”
王志誠挺起胸膛，大聲回答，眼眶瞬間就熱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
沈敬之也站了起來，他走到王志誠面前，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掌心的溫度和力量，傳遞著一種無言的囑託。
“小王，放手去幹吧。”
沈敬之的聲音溫和卻堅定。
“你知道嗎，一支小小的步槍，它不僅僅是一件武器。”
“它是士兵的第二生命，是軍隊的脊樑。”
“更是我們這個新生的國家，能不能在世界上挺直腰桿的底氣！”
王志誠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眼前的兩位統領，看著他們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副重擔已經落在了他的肩上。
這副擔子，關係著千萬戰士的生命，關係著國家的尊嚴。
他低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圖紙上。
56式自動步槍。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一頭沉睡的東方巨龍。
而他，將是那個喚醒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