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也是心潮澎湃，但他畢竟是皇帝。
很快就冷靜下來，並且抓住了話裡的重點。
他眉頭一皺，盯著陳光明。
“不對啊，小子。”
“你當初跟咱吹牛的時候。”
“不是說這玩意兒最高能畝產五千斤嗎？”
“怎麼現在才一千五百斤？”
“你這差得也太多了點吧！”
“你小子，是不是在糊弄咱？”
皇帝的疑心病，說來就來。
然而，陳光明卻一點也不慌。
他從容地解釋道：“陛下，您聽臣解釋。”
“這土豆就跟莊稼一樣，也需要選種育苗。”
“第一批種下去的。”
“是最原始的種薯，產量自然達不到巔峰。”
“等我們從這一批收成裡，挑出最大。”
“最好的土豆當做種薯，再種下去。”
“下一季的產量就會更高！”
“如此迴圈往復，不斷最佳化。”
“畝產五千斤，指日可待！”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
“這還是多虧了臣弄出來的化肥。”
“不然第一季的產量，能有八百斤就頂天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不少人看向陳光明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子，不僅會打仗，會練兵。
竟然連種地都懂這麼多？
真是個妖孽！
朱元璋聽完，疑慮盡消，轉而哈哈大笑起來。
“好！說得好！”
“咱就說嘛，咱看上的人，怎麼可能糊弄咱！”
他滿意地看著陳光明。
“陳光明，土豆的事，你也是大功一件！”
“你要四成，咱給你五成！”
“讓將士們吃飽了，才有力氣給咱打勝仗！”
“謝陛下！”
陳光明躬身行禮。
“神物！這土豆簡直是天賜神物啊！”
傅友德站了出來，滿臉漲紅。
激動地對朱元璋拱手道賀。
“陛下，有了此物。”
“我大明將士出征，再無糧草之憂！”
“我大明，必將萬世永昌！”
“說得對！”
朱元璋龍顏大悅。
“傳咱的旨意。”
“讓寶源局給咱玩命地印寶鈔。”
“去民間收購土豆！”
“趁著現在氣候還合適。”
“讓百姓們都給咱種上！”
“這一次出征的糧草。”
“咱要讓土豆佔一半！”
太子朱標也站了出來，意氣風發。
“父皇放心，兒臣此去，定不負厚望！”
“必將後金餘孽斬盡殺絕。”
“將那朝鮮王朝，也給踏平了！”
然而，就在這君臣同心。
氣氛熱烈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萬萬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宋國公馮勝站了出來。
他一臉嚴肅，眉頭緊鎖。
“陛下，征討後金餘孽。”
“乃是分內之事，臣並無異議。”
“可這朝鮮王朝……”
馮勝遲疑了一下。
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朝鮮國王李成桂。”
“已經多次派遣使者。”
“向我大明表達了稱臣納貢之意。”
“雖然其心不誠，多有反覆。”
“但終究是我大明的藩屬國。”
“我們若是突然發難。”
“恐怕會落人口實。”
“惹得天下非議啊！”
馮勝的話，讓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鄭國公常茂站了出來。
附和道：“馮將軍所言有理。”
“朝鮮畢竟擺出了臣服的姿態。”
“我們若是無故征伐。”
“確實有以大欺小之嫌。”
“傳出去，對我大明的聲威，恐怕有損。”
一時間，殿內議論紛紛。
朱元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最煩的就是這些文官搞出來的條條框框。
就在朱元璋要發作的時候。
陳光明卻笑了起來。
他往前一步，環視眾人。
“宋國公，鄭國公。”
“還有各位大人。”
“你們是不是對藩屬國這三個字。”
“有甚麼誤解？”
此言一出，馮勝和常茂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陳光明卻不管他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大明如今是甚麼實力？”
“咱們有冠絕天下的火器。”
“有吃不完的土豆，有百戰百勝的雄師！”
“這個時候，我們不去統一天下。”
“不去為子孫後代打下一個萬世太平。”
“還擱這兒討論甚麼‘聲威’？”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真正的和平。”
“不是靠別人施捨的。”
“是靠我們自己打出來的！”
“我告訴你們。”
“甚麼叫‘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現在，我們把那些異族的土地佔了。”
“把他們的人同化了。”
“以後就再也沒有甚麼北元。”
“沒有甚麼高麗，沒有甚麼倭寇！”
“大家都是大明人！”
“如果我們現在心慈手軟，放過他們。”
“你們信不信，不出五十年。”
“他們的子孫就會捲土重來。”
“繼續騷擾我們的邊境。”
“屠戮我們的百姓！”
“到那個時候，誰來負責？”
“你們嗎？”
陳光明伸出手指。
挨個點過那幾個面色漲紅的官員。
“所以，各位將軍，你們要明白。”
“太子殿下和陛下做出的這個決定。”
“不是為了窮兵黷武。”
“而是為了我漢家兒郎。”
“千秋萬代的福祉！”
魏國公徐達猛地一拍大腿。
“說得好！”
他站了出來，虎目圓睜，掃視著眾人。
“陳長史的話，就是咱想說的話！”
“我們是甚麼？”
“是王師！”
“王師踏平他們的土地。”
“不是去燒殺搶掠的！”
“我們是給他們帶去糧食！”
“帶去棉衣！”
“帶去一個能讓他們吃飽穿暖的好日子的！”
“他們那些所謂的王，所謂的首領。”
“只會讓他們餓肚子，打爛仗！”
“我們去了，才是真正的解救他們！”
徐達在大明軍中的地位無人能及。
他既是開國第一功臣，又是燕王朱棣的岳父。
他一開口，剩下的那些武將們哪裡還有半點異議。
紛紛點頭稱是。
就在這君臣一心。
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一道溫婉卻充滿力量的女聲傳了過來。
“打仗，可以。”
“殺那些賊首，也可以。”
馬皇后眉宇間卻帶著濃濃的憂慮。
“可是，那些異族的婦孺，她們是無辜的。”
“難道也要讓我們的將士。”
“將屠刀對準她們嗎？”
她站在朱元璋身邊，看著眾將。
“將士們保家衛國，手上沾的。”
“是敵人的血。這理所當然。”
“可若是讓他們去屠殺那些手無寸鐵的婦人。”
“去砍殺那些還在呀呀學語的孩童……”
馬皇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