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二樓的文雅和客套。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撲面而來的豪邁之氣。
“哈哈哈,再來一碗!”
“老張,你不行啊!”
“這才幾杯就臉紅了?”
“誰說的!再來三大碗,你看我行不行!”
放眼望去,全是穿著各式軍服的年輕將領。
一個個膀大腰圓,聲如洪鐘。
這些人,藍玉大多都認識。
不是開國六公的子侄。
就是各大衛所的指揮使。
全都是大明軍方未來的中堅力量。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堅毅的青年將領看到藍玉。
眼前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藍玉!”
“你小子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藍玉定睛一看,也樂了。
“沐英!”
來人正是西平侯,沐英。
太祖皇帝的義子。
也是他們這幫淮西武將集團裡。
最受器重和信任的年輕一輩。
更是他藍玉的鐵哥們。
藍玉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一拳捶在沐英的胸口。
“你小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沐英齜牙咧嘴地揉著胸口,笑罵道:“廢話。”
“韓國公大婚,我能不來嗎?”
“快坐快坐,給你留著位置呢!”
藍玉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
順手抄起一個酒杯,給自己滿上。
他環顧四周。
發現今天來的年輕武將還真不少。
“沐英,你小子可以啊。”
藍玉灌下一口酒,嘖嘖稱奇。
“西平侯,跟我平起平坐了。”
“土魯番那一仗,打得漂亮!”
沐英嘿嘿直樂,臉上滿是自豪。
“那都是皇上天威,將士用命。”
“對了,藍玉,你聽說了嗎?”
沐英的臉色忽然沉重了些。
“鄧愈大哥……走了。”
藍玉端著酒杯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聽說了。”
“皇上追封了寧河王。”
“可惜了,那麼好的一位大哥。”
兩人沉默了片刻,都有些唏噓。
鄧愈曾是他們這批武將中的老大哥。
德高望重,戰功赫赫,沒想到就這麼去了。
藍玉很快調整好情緒。
他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傷春悲秋的。
他目光一掃,看到了在席間穿梭。
滿臉堆笑的胡惟庸。
“他怎麼把你們都叫來了?”
藍玉下巴朝著胡惟庸的方向點了點。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沐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壓低了聲音。
“胡相爺親自下的帖子,誰敢不來?”
“不光是我們。”
“好些個在京的年輕將領,他都請了。”
藍玉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文官,如此殷勤地結交武將,想幹甚麼?
他心裡升起一股警惕。
下意識地就想離胡惟庸遠點。
可偏偏,胡惟庸像是長了眼睛似的。
一眼就看到了他。
“哎呀,藍玉將軍!”
胡惟庸端著酒杯,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
“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呀!”
藍玉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胡相爺客氣了。”
沐英和其他武將也都站了起來。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藍玉看著胡惟庸那張笑成一朵菊花的臉。
心裡越發不爽。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看得胡惟庸心裡直發毛。
“胡相爺!”
藍玉一把攬住胡惟庸的肩膀,熱情得過分。
“既然來了,那就是客!”
“光站著多沒意思,來,喝酒!”
說著,他根本不給胡惟庸反應的機會。
直接從桌上抄起一個半人高的酒罈子。
塞到胡惟庸懷裡。
“相爺,咱們武將喝酒,不興用杯。”
“得用這個!”
“今兒高興,您要是不把這壇酒喝乾。”
“就是看不起我藍玉。”
“看不起我們這幫弟兄!”
胡惟庸抱著那沉甸甸的酒罈子,臉都綠了。
開甚麼玩笑!
這罈子酒少說也有十來斤。
而且這可是軍中特供的烈酒,後勁極大。
別說一罈子。
就是一碗下去,他都得當場趴下。
“藍將軍,這……”
“這不合規矩吧?”
胡惟庸的額頭開始冒汗。
抱著酒罈子的手都在抖。
“下官……下官酒量實在不行。”
“要不,我用杯,我自罰三杯?”
“用杯?”
藍玉的臉瞬間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八度。
“胡相爺,你這是甚麼意思?”
“看不起我們這些粗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
整個三樓的喧鬧聲都停了下來。
所有武將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胡惟庸。
“弟兄們,你們說!”
藍玉振臂一呼。
“胡相爺說他酒量不行。”
“不想跟我們一起喝酒,這事兒怎麼辦!”
“喝!”
“必須喝!”
“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武將立刻開始起鬨。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胡惟庸被這陣勢嚇得兩腿發軟,臉色慘白。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圍,可那些武將們。
一個個都抱著胳膊,滿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騎虎難下。
這四個字,就是他現在最真實的寫照。
喝,今天肯定得交代在這兒。
不喝,今天就把滿朝的武將新貴得罪個遍。
他媽的!
胡惟庸心裡把藍玉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
不就是喝酒嗎!
捨命陪君子了!
“好!”
胡惟庸大喝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
“既然藍將軍和各位將軍如此盛情!”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他抱起酒罈子,對準嘴。
咕咚咕咚就灌了起來。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那感覺,簡直是火上澆油。
周圍的武將們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好!”
“胡相爺爽快!”
胡惟庸喝得太急。
酒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很快就浸溼了胸前的官袍。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從脖子根一直紅到天靈蓋。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藍玉的臉,沐英的臉。
所有人的臉,都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終於。
“砰”的一聲。
酒罈子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胡惟庸本人,則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當場不省人事。
“哎呀,相爺!”
“快來人啊,胡相爺暈過去了!”
幾個下人手忙腳亂地跑過來。
七手八腳地把爛醉如泥的胡惟庸抬了下去。
藍玉看著胡惟庸被抬走的狼狽模樣。
不屑地“切”了一聲。
“就這點酒量,還敢來我們這兒充大頭?”
說罷,他重新坐下。
招呼道:“來來來,別管他,咱們繼續喝!”
三樓,再次恢復了熱鬧。
而此時。
一樓大堂的主位上。
李善長正端著酒杯,接受百官的祝賀。
一個管家匆匆走到他身後,低聲耳語了幾句。
李善長的動作停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但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