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不是胡相嗎!”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幾日不見,胡相風采依舊啊!”
陳光明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親熱地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
“上次您派人給我送請柬,真是辛苦了。”
“那幾位兄弟,跟了我足足兩條街。”
“就為了確保請柬送到我手上。”
“真是盡職盡責!”
“回去可得給他們加雞腿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派人跟蹤送請柬?
在場的可都是人精。
誰聽不出這裡面的門道?
胡惟庸的臉皮一陣抽搐。
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陳大人說笑了,說笑了。”
“下官那也是怕怠慢了您這位貴客嘛。”
“呵呵,呵呵呵。”
陳光明一副我懂的表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懂,都懂。”
他話鋒一轉,猛地一拍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光顧著跟胡相敘舊,把正事給忘了!”
他轉身從藍玉手裡拿過兩個。
一模一樣的長條形木盒。
盒子不大,也就二十厘米長。
五厘米寬,看起來普普通通。
陳光明鄭重其事地將兩個盒子塞到胡惟庸懷裡。
“胡相,這是我跟藍玉將軍。”
“給李相國備下的一份薄禮。”
胡惟庸低頭看了看,心裡直犯嘀咕。
就這?
兩個破木盒子?
陳光明卻湊了過來。
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
“胡相,這禮物可不一般。”
“你可得親自交給李相國,並且千萬叮囑他!”
“一定要等到洞房花燭夜。”
“夜深人靜的時候。”
“和他那位美嬌娘兩個人一起開啟。”
“我保證,價值千金,驚喜連連!”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能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幾個人聽見。
一時間,所有人都對那兩個小木盒充滿了好奇。
胡惟庸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只能抱著盒子,僵硬地點了點頭。
“下官……下官一定帶到。”
“那就好。”
陳光明滿意地笑了,領著藍玉。
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國公府。
一進門,饒是陳光明見慣了世面,也不禁嘖嘖稱奇。
亭臺樓閣,雕樑畫棟。
地上鋪的都是上好的青石板。
院子裡擺的奇石盆栽,一看就價值不菲。
連引路的下人,穿的都是綾羅綢緞。
“我的乖乖。”
陳光明誇張地感嘆道。
“這哪是國公府啊。”
“這簡直是皇宮別院啊!”
“胡相,你們家相國大人,可真有錢啊!”
跟在後面的胡惟庸聽得眼皮直跳。
心裡把陳光明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胡惟庸快走幾步。
擠到陳光明身邊,壓著嗓子提醒道。
“陳大人,慎言,慎言啊!”
“哦?”
陳光明一臉無辜。
“我說錯甚麼了嗎?”
“我這是誇李相國治家有方。”
“家底殷實啊!”
胡惟庸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穿過幾重庭院,終於到了大堂。
堂上賓客滿座,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正中央,一個身穿大紅吉服的老者。
正滿面紅光地接受著眾人的道賀。
他雖然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氣度不凡,正是當朝太師。
韓國公李善長。
而在他身邊,依偎著一個身披鳳冠霞帔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身段窈窕,面容嬌美。
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怯意。
站在李善長身邊,更襯得李善長蒼老不堪。
兩人站在一起,不像夫妻。
倒更像祖孫三代。
胡惟庸趕緊上前,躬身稟報。
“相國,陳光明陳大人。”
“藍玉藍將軍,前來道賀。”
李善長聞言,緩緩轉過身。
渾濁的目光落在陳光明身上,擠出一絲笑容。
“陳大人能來,老夫這府上。”
“真是蓬蓽生輝啊。”
陳光明哈哈一笑,快步上前。
但他並沒有看李善長。
而是徑直看向了他身邊的小妾。
眼睛裡瞬間放出驚豔的光彩。
“哎呀!”
“這位想必就是李相國的千金吧?”
“真是國色天香,貌美如花啊!”
“李相國好福氣。”
“有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
此言一出。
整個大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樂師忘了奏樂,賓客忘了交談,下人忘了倒酒。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胡惟庸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這小子,是真敢說啊!
李善長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硬,碎裂。
他身邊的那個小妾,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嬌軀一軟,險些直接暈厥過去。
把新娘認成女兒?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直接把李善長的臉皮。
連帶著他韓國公的尊嚴。
一起扯下來,扔在地上。
還用腳狠狠地踩了幾下!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陳光明終於後知後覺地。
把目光從美人身上。
轉移到了李善長那張已經黑如鍋底的臉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惶恐!
“你……您是……李相國?”
他猛地後撤三步。
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動作,那表情,浮誇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搞蒙了。
緊接著。
陳光明猛地一扭頭,怒目圓睜。
抬手直指站在一旁,已經快要石化的胡惟庸。
“胡惟庸!”
這一聲暴喝,嚇得胡惟庸一個激靈。
“你好大的膽子!”
陳光明痛心疾首,聲色俱厲地指責道。
“你領我進來,為何不提前告知我。”
“這位就是李相國本人?”
“你明知道我眼神不好,眼神不好啊!”
“你讓我當著滿堂賓客的面。”
“把李相國的新婚夫人。”
“錯認成了他的女兒!”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說我陳光明有眼不識泰山?”
“說我故意折辱當朝太師?”
“這盆髒水,我可不背!”
“胡惟庸!這件事。”
“是你引路不明,通報不清造成的!”
“你要負全責!”
陳光明一番話。
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把所有的鍋,乾淨利落地。
全都甩到了胡惟庸的身上。
胡惟庸徹底傻了。
他張著嘴,手指著陳光明。
又看看李善長,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
我的責任?
你眼神不好?
你眼神不好剛剛盯著人家小妾看的時候。
眼睛怎麼跟冒綠光似的!
胡惟庸只覺得天旋地轉。
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點當場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