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之見！”
朱元璋一瞪眼，剛想反駁。
“咱的兒子，咱信得過！”
“誰敢……”
“嗯？”
馬皇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朱元璋瞬間就沒了脾氣，聲音也小了下去。
“咱……咱這不是想讓他早點歷練歷練嘛……”
與此同時。
戶部國庫。
這裡沒有一絲年味。
只有來回走動的官吏和不斷傳來的算盤聲。
朱標站在堆積如山的金銀箱子前，眉頭緊鎖。
他的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富可敵國。
如今掌管大明錢袋子的沈萬三。
另一個，則是曾經囂張跋扈。
如今卻沉穩了許多的秦王朱樉。
“殿下。”
沈萬三拿著賬本。
躬身說道，“按照您的吩咐。”
“沿海新城的規劃已經做出來了。”
“只是……這第一期工程。”
“光是建造城牆、碼頭和基礎官署。”
“初步估算，就需要至少六千萬兩白銀。”
朱標搖了搖頭。
“不。”
“第一要務，不是建城牆，也不是建官署。”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片區域，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這裡，是百姓的居住區。”
“我要你們先建房子。”
“給所有遷徙過去的百姓。”
“一人一間乾淨、衛生。”
“能遮風擋雨、冬天不冷的屋子。”
“這是底線，也是最重要的事。”
沈萬三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難色。
“殿下，如此一來，預算恐怕……”
一旁的朱樉卻突然開口了。
“皇兄說得對！”
“先安民，再興城！”
他對著朱標拱了拱手，態度誠懇。
“皇兄，至於我的秦王府。”
“不用建得多奢華。”
“有個能住人的院子就行。”
“一切從簡。”
“省下來的錢，都用在百姓身上。”
朱標看著自己這個脫胎換骨的弟弟。
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欣慰。
他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沈萬三。
“沈部堂，你聽見了？”
“這可不是我逼他的。”
沈萬三張了張嘴，還能說甚麼呢。
秦王自己都不要王府了。
他這個管錢的再摳門，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朱標繼續說道：“自古以來，建城靠的是甚麼？”
“是人！”
“沒有百姓。”
“你建一座再雄偉的空城。”
“有甚麼用？”
“前朝末年，天下大亂。”
“洛陽城被燒了多少回？”
“開封府被淹了多少次？”
“可為甚麼戰亂一過。”
“人們又回去。”
“一次又一次地把它重建起來？”
朱標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
“因為人離不開土地。”
“土地就是他們的根！”
“但這一次，咱們要換個玩法。”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
“新城之內，所有土地，歸屬朝廷。”
“百姓只有使用權。”
“和在上面建造房屋的權力。”
“但，絕無交易權！”
“嘶……”
沈萬三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可是商人出身。
對土地的價值再清楚不過了。
土地私有，是千百年來的規矩。
如今太子殿下這一手。
等於是從根子上。
把土地兼併這條路給徹底堵死了！
以後再也不會出現甚麼豪紳地主。
靠著囤積土地就能富可敵國，甚至要挾朝廷。
這招……
太狠了！
簡直是釜底抽薪！
沈萬三的腦子飛速運轉。
瞬間就想到了那個總是能提出驚世駭俗想法的人。
他試探著問道：“殿下，這……”
“這也是陳先生的提議？”
朱標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沒錯。”
“除了他，誰能想出這種……”
“嗯，高瞻遠矚的法子。”
朱標差點就把“斷子絕孫”四個字說出口了。
沈萬三咂了咂嘴，臉上寫滿了服氣。
“陳先生真乃神人也！”
“如此一來。”
“朝廷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脈！”
“這經濟特區。”
“才能真正成為朝廷的錢袋子。”
“而不是第二個江南！”
他越想越興奮，思路也徹底開啟了。
“殿下，既然要安民。”
“那咱們就得有章法！”
“老臣有個想法！”
朱標做了個“請”的手勢：“說來聽聽。”
“咱們可以先不急著建城牆，不急著修官道。”
沈萬三伸出手指，比劃著。
“先建廠！”
“把那些水泥廠、化肥廠、酒精廠、紡織廠。”
“全都先給我建起來！”
“然後，在工廠旁邊。”
“用最快的速度，建起一排排的宿舍！”
“就用那些流民。”
“那些活不下去的災民來當工人！”
他越說眼睛越亮。
“咱們給他們一個前所未有的政策！”
“包吃！包住！”
“按勞取酬！”
“幹得多，拿得多！”
“幹得好，還有獎金！”
“我就不信。”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事！”
“到時候，別說咱們應天府周邊的流民。”
“就是整個大明的流民。”
“都會削尖了腦袋往咱們這兒鑽！”
朱樉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一拍大腿。
“對！就這麼幹！”
“沈部堂這個法子好！”
“咱們一步一步來，先建廠。”
“再聚人，等人氣旺了。”
“再慢慢擴建成一座大城市！”
“咱們還要把這‘以工代賑’的法子傳出去。”
“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來咱們這兒。”
“有活幹，有飯吃，有錢拿，能活命！”
朱標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負責出錢出人，一個負責具體執行。
這兩人，倒是配合得不錯。
他看向沈萬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想法很好。”
“但，錢和糧，沈部堂。”
“你心裡有底嗎？”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聽到這話，沈萬三瞬間挺直了腰桿。
臉上寫滿了“你瞧不起誰呢”的表情。
“殿下，您放心！”
“錢，管夠！”
他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說道：“上次出海。”
“從那些個小國……”
“咳，友邦那裡，帶回來的金山銀山。”
“國庫都快堆不下了！”
“要不是怕嚇著陛下。”
“我早就申請再蓋一個國庫了！”
“至於糧食……”
沈萬三的表情變得更加激動，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殿下！陳先生送來的那個叫土豆的玩意兒。”
“簡直是神物啊！”
“您是不知道，農學院那邊。”
“用了陳先生給的化肥方子。”
“第一批試種下去的土豆苗。”
“成活率高達八成！”
朱標眉毛一挑：“哦？”
“這麼高？”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沈萬三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陳先生還特意讓人從遼東運來了黑土地。”
“跟咱們應天府的黃土地做了個對比試驗。”